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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醫生第三次上門,話說得比前兩次更重。
他託着我的右膝,讓我抬腿。
我憋得額頭全是汗,腳尖只離開地面一點,很快又砸了下去。
“腦出血後三個月是黃金恢復期。現在不繫統康復,半年以後右側肢體留下永久功能障礙的概率會明顯增加。”
一個月一萬二。
周衡聽完,只問:“有沒有便宜點的?”
醫生把居家方案、機構日間訓練方案都解釋了一遍。
人走以後,合同還是沒簽。
婆婆先不高興。
“一萬二就教你走路?我們天天扶你,不也一樣?”
我沒跟她爭。
下午趁她午睡,我扶着牀沿練站。
右腿剛喫上一點力,膝蓋突然軟下去。
我整個人狠狠撞向牀邊的櫃子。
額頭立刻裂開。
婆婆聽見響動跑進來,看見我趴在地上,第一反應卻是蹲下摸櫃門。
“你小心一點啊!這套實木櫃十幾萬,磕壞一塊顏色都配不上!”
我右腿壓在身下,手機就在兩米外。
夠不到。
婆婆腰不好,不肯拉我。
“你自己慢慢挪。不能甚麼都指望別人。”
最後是送桶裝水的人聽見我拍門,把我從地上抱回牀上。
晚上週衡回來,看見我額頭上的紗布,臉色確實變了。
他沒罵我。
反而把藥箱拿過來,重新給我消毒。
碘伏碰到傷口時,我縮了一下。
他的動作馬上輕下來。
“疼就說,別硬忍。”
他記得我怕疼,也記得哪種止痛藥會讓我胃不舒服。
包紮完,又給我拿了胃藥和溫水。
那幾分鐘裏,我鼻子忽然發酸。
我差點以爲,他終於心疼了。
第二天醫生再打電話確認日間康復計劃。
周衡坐在餐桌旁,語氣平靜:
“先在家練吧。一萬二一個月,長期下來太浪費。”
昨晚那點心軟,瞬間涼透。
下午,孟妍復工。
她闌尾手術的傷口還沒長好,隨口提了一句坐地鐵怕被人撞。
當天晚上,她朋友圈多了一輛二十七萬的新車。
孟妍站在車邊笑得很甜:
【人生第一輛屬於自己的車,謝謝老闆照顧。】
我把照片遞給周衡。
“她一輛車二十七萬。”
“我的康復,一個月一萬二。”
他看完,把手機還給我。
“能一樣嗎?她跑客戶,這是核心員工留用獎勵。成熟員工走一個,公司損失可能幾百萬。”
他甚至耐着性子給我算。
“你的康復是長期家庭支出。醫生說甚麼就花甚麼,多少錢都不夠。”
我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來不會承認自己偏心。
給孟妍的錢,叫投資。
給我的錢,叫成本。
第二天,我自己聯繫康復中心,改成每天坐無障礙車過去做日間訓練,晚上仍回家。
工作人員問:“家屬陪同嗎?”
我看向客廳。
周衡正在替孟妍研究新車保險。
“不需要。”
第一天出門,婆婆扶我走到門口。
剛走兩步就提醒:
“今天扶你下樓,賬上還得記二十。”
我停下,從包裏拿出二十塊放在鞋櫃上。
“別記了,現在結。”
婆婆反而愣住。
我沒有回頭。
有些羞辱最怕你認真。
一旦真的把錢付了,所謂一家人,也就只剩一場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