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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訂婚這天,我一大早就特地穿上衣櫃裏最體面的紅旗袍。
可在家裏等到下午兩點,家庭羣裏還是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沒忍住,給丈夫打去電話。
“親家不是中午十二點的高鐵嗎?我甚麼時候打車去找你們啊?”
電話那頭傳來丈夫不耐煩的聲音:
“說甚麼呢,你怎麼來見,這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你在家做做飯還行,出來就是上不得檯面。”
“我已經讓婉青和我一起見了,她年輕時是縣文工團領舞的,比你有氣質。”
電話那頭傳來喧鬧的雜音,我聽到女兒模糊喊着青姨的笑聲。
丈夫接着說:
“行了,沒事我掛了,你今天晚上不用做飯,我和閨女在外面喫完了。”
電話掛斷,我僵硬的站在原地。
身上的紅旗袍勒着我,臉上的妝暈成一團。
我忽然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我圍着轉了大半輩子的家,好像從未真正接納我。
那我後半生,只開出自己的繁花人生。
......
電話掛斷後,我站在客廳裏,半天沒動。
桌上的菜已經擺了大半。清蒸鱸魚、白灼蝦、滷牛肉,還有燉了一上午的雞湯,熱氣一陣陣往上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新做的頭髮,壓箱底翻出來的珍珠耳環,還有身上這件紅旗袍。
今天本來是女兒周念安和男方家正式見面的日子。
爲了這頓飯,我準備了三天。親家喜歡甚麼口味,男方家忌口甚麼,見面時該說甚麼吉利話,連送親家母的絲巾,我都挑了又挑。
可到頭來,我連門都不用出。
周建國在電話裏說得明明白白。
“你在家做做飯還行,出來就是上不得檯面。”
“我已經讓婉青陪我一起見了。”
婉青。
蘇婉青。
這個名字,我聽了幾十年。
年輕時候,我們都在縣機械廠。
她在文工團,我在車間。
她會唱歌,會跳舞,走到哪兒都有人看。
廠里人都知道周建國喜歡她。
下雨給她送傘,排練給她送飯,連她腳崴了,都是周建國揹她去衛生站。
後來她回城嫁人。
走那天,周建國喝了一晚上悶酒。
再後來,家裏催婚,周建國娶了我。
結婚那晚,他喝得迷迷糊糊,我替他脫外套時,聽見他喊了一聲“婉青”。
這一聲,我記了三十年。
可我還是跟他過了。
那時候我覺得,誰年輕時沒惦記過別人,只要結了婚,日子總能慢慢過順。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愛太奢侈了。
我從沒奢望過,只盼着另一半能念着我的好就夠了。
這些年,我也確實是在替這個家往前拉。
周建國跑運輸,三天兩頭不着家,我伺候公婆,帶孩子,操持裏外。
他第一次做生意賠了八萬,是我賣了金鐲子給他補上。
後來週轉不過來,催賬的堵到樓下,是我白天超市理貨,晚上做保潔,一點點把窟窿填平。
公公癱了四年,婆婆病了三年,女兒從小學到大學,一樣沒落下。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塊磚,哪裏缺,就往哪裏填。
幾十年裏,我偏偏沒意識到,我以爲這就是過日子。
周圍的人也都在和我說,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重要。
手機“叮”地一響。
家庭羣裏發來一張照片。
看清照片後,我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