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照片裏，周建國穿着新西裝，坐在主位。
女兒周念安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
蘇婉青穿着一身墨綠色旗袍，端端正正坐在周建國身邊，正和親家母說話。
親家母拉着她的手，一臉熱絡。
下面，周建國發了一句：
“今天見面很順利，辛苦婉青了。”
女兒立刻回：
“有青姨在，甚麼都穩了。”
我盯着那張照片，只覺得手腳一點點發涼。
我這個親媽，提前幾天想着今天穿甚麼、說甚麼、帶甚麼見面禮。
結果他們揹着我，把另一個女人帶去了，還帶得理所當然。
我心口發涼。
最後才點開女兒頭像，發過去一句：
“念安，你也覺得你媽上不了檯面，是嗎？”
她過了很久纔回。
“媽，今天場面大，你別鬧。”
“青姨會說話，懂禮數，帶她去比較合適。”
“你在家歇着就行，別多想。”
沒過多久，周建國的電話也打來了。
“你又給念安發甚麼了？她正陪親家說話呢。”
我問他：“周建國，你是不是早就覺得，我不配跟你一起見人？”
他煩躁道：“你非要問這種話有意思嗎？婉青比你會來事，這不是事實？”
“她年輕時就是文工團領舞，往那一坐，親家都高看一眼。”
“你呢？你除了圍着鍋臺轉，還會甚麼？”
我握着手機，直接說：
“周建國，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一下靜了。
幾秒後，他像聽見了笑話：“林桂芬，你發甚麼瘋？”
“我是認真的。”
說完，我掛了電話，轉身回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一打開，我愣了一下。
裏面大半是周建國的衣服，女兒沒出嫁前留下的舊衣服也佔了一格。
而我的衣服，薄薄幾件，擠在最角落。
我剛把包拿出來，門外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門外傳來周建國壓着火的聲音：
“林桂芬，開門！”
而他身後，分明還有周念安和蘇婉青的聲音。
門一打開，周建國就黑着臉衝了進來。
周念安跟在後面，眼睛發紅。蘇婉青站在門口，妝容精緻，連頭髮都沒亂一絲。
周建國進門第一句就是：
“林桂芬，你今天非要鬧是不是？”
“親家還沒走，你就提離婚，是存心讓念安難堪？”
我把門關上，回頭看着他。
“讓她難堪的，是我，還是你？”
周念安一下急了：
“媽，今天是我訂婚，不是你發脾氣的時候！”
我盯着她：“你爸帶着別的女人去見親家，把你親媽扔在家裏，你覺得是我在發脾氣？”
她嘴脣動了動，低聲道：
“青姨只是幫忙，她比你更合適。”
我閉上眼。
蘇婉青適時上前，柔聲道：
“桂芬，你別怪孩子。今天是我主動去的，建國也是怕場面冷，讓親家覺得怠慢。你在家裏把飯菜準備好，也是幫這個家。”
我忽然笑了。
“所以我忙前忙後準備這頓飯，最後就只配待在廚房，是嗎？”
蘇婉青臉色一僵。
周建國立刻護到她前面：
“你說話客氣點！婉青是好心替你圓場，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他擋在蘇婉青前面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三十年夫妻，我替他還債，替他伺候老人，替他養大女兒。
可真到了要護人的時候，他護的永遠不是我。
我盯着他，直接問：
“周建國，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放下過她？”
空氣一下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