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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上市那天，侄子方子浩站在聚光燈下，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記者問他成功的祕訣。
他紅了眼眶，對着鏡頭深深鞠躬。
“我要謝謝我姑姑。”
全場安靜，鏡頭拉近。
“是她，她培養了我堅韌的性格。六年，她沒讓我沒喫過一頓飽飯。”
“冬天睡陽臺，夏天睡廚房，一年四季沒有自己的牀。寄人籬下的痛，促使我發憤圖強。”
他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沒有那些苦，就沒有今天的我。”
一夜之間，我的名字衝上熱搜。
＃惡毒姑姑＃
＃虐待兒童＃
公司怕影響股價，當天就辭退了我。
親戚們堵在我家門口，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翻出這些年的轉賬記錄、購物小票、方子浩的房間照片。
那間朝南的大臥室，書桌、電腦一應俱全，比我女兒的房間還好。
可網友說這是“作秀”，是“事後擺拍”。
女兒因爲我的事被同學霸凌，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我抱着女兒的骨灰盒吞了一整瓶AM藥。
臨死前，方子浩給我發了條語音。
“姑姑，別怪我。你的犧牲，成就了我的今天。勵志人設，值三千萬代言費。”
再次睜開眼。
侄子方子浩拖着行李箱，仰着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姑姑，我爸媽出去打工了，我能住幾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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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紅紅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雙眼睛騙了。
我笑了笑，把門縫拉大了些。
方子浩眼睛一亮。
我卻又把門推了回去，只留一條縫。
“浩浩啊，真不巧。”
“姑姑馬上要出差啦！”
方子浩愣住了。
顯然，這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上一世，我幾乎是搶着接過他的行李。
給他做了滿滿一桌菜，還連夜把主臥收拾出來，生怕他住得不舒服。
他結巴了：“可是姑姑，我爸說......”
“你爸媽說讓我照顧你？”我打斷他，“可姑姑真的有事。這樣，你先去別家問問？”
我作勢要關門。
方子浩急了，一把抓住門框。
“姑姑！我爸媽已經走了！我無處可去了！”
他開始掉眼淚，聲音也帶了哭腔。
“我聽話，我不挑食，我還可以幫你幹活......”
這演技，上一世我被這拿捏的死死的。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露出爲難的表情。
“浩浩，不是姑姑不留你，是姑姑真的要出差。”
“那表姐呢？”他急切地問，“她不用人照顧嗎？”
“這不暑假嘛，送去她外婆家了。”
方子浩的臉色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連後路都堵死了。
“可是......”他還想說甚麼。
隔壁王嬸聽到動靜。
“哎喲，浩浩這孩子怎麼在門口哭？小雪，你咋不讓孩子進屋？”
又來了。
上一世，這些“熱心”鄰居，也是網暴我的其中一員。
我嘆了口氣，把門敞開些。
“王嬸，您來得正好。我正要跟您說呢，我要出差，浩浩沒地方去，您心善，要不先住您家？”
王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這怎麼行？我家地方小，孫子還要中考呢......”
“浩浩很乖的，還能幫您孫子補課。”我笑眯眯的，“您不是總誇他聰明嗎？”
王嬸往後退了一步。
“那甚麼，我家鍋裏還燉着湯呢！”
她頭也不回把門關上。
方子浩臉色更難看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你去對門李叔家？他家剛買了大房子，空房間多。”
“或者樓下張奶奶，她一個人住，正想有人陪呢。”
我每說一個名字，方子浩的臉就白一分。
他知道，那些人家不會收留他。
他知道，我這個姑姑最好騙。
“姑姑......”
他還想掙扎。
我看了看手錶：“哎呀，出租車到了。浩浩，姑姑趕飛機，先走了啊。”
我拎起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真的走了。
前世，我是真的要出差的。
只不過爲了照顧他，特意婉拒了公司的安排。
而這一世，不會了。
方子浩一個人站在樓道里，行李箱歪倒在一旁，像個被遺棄的可憐蟲。
我進了電梯，從側面看到他那張臉。
那雙總是溼漉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