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孃掏空家底爲我買下的京城三進陪嫁大宅,如今卻換了鎖。
站在朱漆大門外,我看着未婚夫陸雲璟的貼身小廝,
正諂媚地扶着一個懷胎三月的柔弱女子跨過門檻。
那女人頭上戴着我親手挑的赤金紅寶石頭面,
手裏牽着一條衝我狂吠的京巴狗。
陸雲璟曾說這宅子是清流侯府容下我這商戶女的恩賜,
原來這“恩賜”是拿我的嫁妝去養他的外室。
我轉頭看向身後滿眼期待的爹孃,
他們手裏還捧着連夜從江南運來的名貴蘇繡牀幔。
我攥緊了袖子裏的嫁妝地契,
既然這侯府世子夫人我不配當,
那這大婚的喜堂,不如就改成抄家的公堂。
......
長興街的這處三進宅院,掛着新打的“陸府”匾額,
硃紅大門卻對着我這個正牌主子緊緊閉着。
半個月前,我拿着地契親手丈量了這裏的每一寸土地,
連院子裏的青磚都是我親自挑的。
我爲了讓落魄的陸雲璟能在京城同僚面前抬起頭,
甚至動用了沈家在江南的所有人脈。
可現在,我爹孃站在臺階下,
秋風吹得他們兩鬢的白髮有些散亂。
“意兒,雲璟這孩子是不是忘了交代門房?”
我爹搓了搓凍僵的手,
小心翼翼地護着懷裏那個紫檀木匣子。
那裏面裝的是江南老家帶來的極品雨前龍井,
是陸雲璟曾隨口提過一句想喝的東西。
我壓下心頭的疑慮,走上前叩響了門環。
門房小廝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
目光落在爹孃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上,滿臉鄙夷。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
這可是侯府世子爺新置辦的外宅,也是你們能亂敲的?”
我攥緊了手指,深吸一口氣。
“我是沈知意,這宅子是我沈家出資買下的陪嫁,
讓你們管事的出來。”
小廝嗤笑一聲,剛要趕人,
門內突然傳來一陣嬌滴滴的笑聲。
“順子,外面吵甚麼呢?
仔細驚了我的胎氣,世子爺可是要扒了你的皮。”
朱門大開,一個穿着織金軟緞裙的女子扶着丫鬟的手跨出門檻,
正是陸雲璟身邊的紅顏知己,柳如煙。
她頭上插着的那支嵌翠玉簪,
明明是我上個月剛盤完賬送去侯府的節禮。
柳如煙用帕子掩着脣,居高臨下地瞥了我們一眼。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沈家姐姐,
世子爺不是說你們商戶人家規矩大,大婚前不宜走動嗎?”
我娘急忙上前兩步,臉上堆着討好的笑。
“這位姑娘,我們是意兒的爹孃,
初來京城,特意帶了些家鄉的土產來看看宅子。”
她把手裏提着的兩罐糖桂花遞了過去。
柳如煙身邊的丫鬟嫌惡地皺起眉頭,一把推開我孃的手。
“甚麼上不得檯面的腌臢東西,
也敢往我們柳小娘跟前湊!”
陶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瓣。
金黃的桂花蜜流了一地,沾髒了我娘那雙新做的繡花鞋,
她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我爹急得去撿地上的碎片,手背被瓷片劃出一道血口子。
“爹!娘!”
我紅着眼眶衝過去,一把將爹孃護在身後,
轉頭死死盯着柳如煙。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動我爹孃?”
柳如煙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她捂着肚子,嬌弱地靠在丫鬟身上。
“姐姐好大的威風,
我不過是怕這外頭的東西不乾淨,傷了世子爺的骨肉。”
她指了指院子裏正往外搬的幾口紅木箱子,語氣挑釁。
“世子爺說了,姐姐那些商賈人家用的俗物配不上這宅子,
全讓我拿去柴房燒了呢。”
我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心底猛地一沉。
那是我爹孃熬了幾個通宵,
親手爲我打製的黃花梨木拔步牀的構件。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停在門前。
陸雲璟的貼身侍衛翻身下馬,看都沒看我一眼,
徑直走到柳如煙面前行了個禮。
“柳小娘受驚了,世子爺聽聞這邊有動靜,
特命屬下過來看看。”
侍衛轉過身,冷着臉看向我,
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字條遞了過來。
“沈小姐,世子爺有話帶給您。”
我接過字條,上面是陸雲璟那熟悉的瘦金體,
字字句句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眼睛裏。
“商賈之流,切莫沾染市井粗鄙之氣,
如煙身子嬌貴,你身爲主母當有容人之量,若再無理取鬧,這婚事便作罷。”
我看着那張薄薄的紙,氣得渾身發抖。
我沈家掏空家底買下的三進大宅,
如今成了他陸雲璟金屋藏嬌的安樂窩。
我爹孃低聲下氣送來的心意,
被一個外室像倒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他拿着我們沈家的錢,擺着侯府世子的譜,
還要我大度容忍他的背叛。
我娘拉了拉我的衣袖,聲音顫抖。
“意兒,別爲了我們和世子爺置氣,
娘不委屈,咱們回家吧。”
看着爹孃佝僂的背影,我把那張字條死死攥在手心裏,
指甲掐進肉裏,滲出絲絲血跡。
陸雲璟,你真當我沈家的東西是這麼好吞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