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上市那天,公司召開大會。
看到股份結構時,我傻眼了。
我只有百分之零點五,是全體老員工中最低的。
可這家公司的第一行代碼是我寫的。
第一個客戶是我談的。
第一輪投資,我還抵押了父母留給我的老宅。
因爲作爲總裁的丈夫說。
“夫妻之間不用分那麼清楚。”
這句話我信了十年。
直到上市當晚的慶功宴,他站在臺上宣佈第二名大股東。
他大學初戀,去年剛被他挖回公司當副總的林清姝。
我十年心血,抵不過他前女友回來的一年。
散場後我在洗手間遇到林清姝。
她拍了拍我肩膀。
“景行哥說你最近壓力大,讓我多照顧公司這邊,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鏡子笑了。
第二天,我賣了手裏所有股份。
然後用這錢,投資了一所小公司。
三個月後,這座小公司會拿出了更好的產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公司系統的缺點在哪。
......
“這杯酒,我要單獨敬清姝。”
蕭景行舉起高腳杯,低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臺下掌聲雷動。
他穿着一身高定的深色西裝,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
林清姝笑着走上前,與他輕輕碰杯。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
我坐在角落的家屬桌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就涼透的白開水。
十分鐘前,蕭景行在臺上公佈了公司上市後的股權結構。
他是第一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四十五。
林清姝是第二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十五。
而我,沈晏如,這家公司從無到有的見證者,核心程序的開發者。
只有百分之零點五。
甚至比剛入職三年的行政主管還要低。
宴會廳裏燈光璀璨,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婆婆發來的微信。
“晏如,上市了你也別太飄,多幫景行分擔點家務,別讓他在外面操心。”
我沒有回覆,鎖了屏幕。
十年前,我們在地下室寫程序。
蕭景行靠在我肩膀上說,夫妻本是一體,分那麼清楚傷感情。
我信了。
所以我抵押了父母留給我的老宅,幫他度過最艱難的第一輪融資。
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把公司的底層邏輯一行行敲出來。
現在,公司敲鐘了。
他的初戀站上了敲鐘臺,而我坐在角落裏。
宴會接近尾聲。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洗手檯前,我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着我的手背。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林清姝走過來,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晏如姐,今天怎麼沒喝點酒?”
她語氣溫和,帶着一絲熟稔的關切。
我看着鏡子裏的她。
高定絲綢長裙剪裁得體,手腕上那條手鍊是上個月蕭景行去歐洲出差帶回來的限量款。
“景行哥說你最近腸胃不好,壓力太大。”她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後公司這邊有我幫他盯着,你就安心在家好好休息,調養身體最重要。”
她在笑。
那笑容裏藏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宣誓主權。
我看着她,也笑了。
“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她很快恢復了那種毫無破綻的謙和。
我關掉水龍頭,轉身走出洗手間。
回家的路上,林清姝充當了司機。
蕭景行坐在後座,閉着眼睛揉着太陽穴。
我坐在副駕駛,看着窗外的路燈一盞盞飛退。
車廂裏很安靜。
“景行哥,明天上午和投資方有個會,我早上八點去接你。”林清姝打破了沉默。
“好。”蕭景行聲音有些疲憊。
“那明天早飯你想喫甚麼?我順路買過來。”
“不用麻煩,晏如會做的。”他連眼睛都沒睜開。
林清姝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我。
“也是,晏如姐的手藝最合你的胃口。”
我沒有接話。
到了別墅門口,林清姝停下車。
她下車幫蕭景行拉開車門,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
大門關上,客廳裏只剩下我和他。
蕭景行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把領帶扔在沙發上。
“給我倒杯溫水。”他走向浴室。
我走到廚房,接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然後我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文件,壓在水杯底下。
十分鐘後,他穿着浴袍走出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股份轉讓協議》。
他皺了皺眉,抬眼看我。
“今天上市,大家都高興,你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沒鬧脾氣。”我在他對面坐下。
“百分之零點五的股份,按今天的收盤價,算個整數,兩百萬。你收購回去。”
蕭景行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雖然沒有發火,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沈晏如,你到底想要甚麼?”
“錢。”
他冷笑了一聲,像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
“十年來,喫穿用度哪樣短了你的?你現在跟我談錢?”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抵押換來的錢。”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爲了這點錢,要在今天跟我算賬?”
他往後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
“你要是覺得零點五太少,我明天讓財務給你賬上轉五十萬當零花錢。買幾個包,協議收回去,別讓人看笑話。”
他始終覺得,這只是我對林清姝成爲第二大股東的一點小嫉妒。
用五十萬就可以打發。
我搖了搖頭,把筆推到他面前。
“我不缺零花錢。我只要我的股份變現。”
蕭景行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裏沒有內疚,只有被打擾了興致的不耐煩。
“好。”他拿起筆,沒有一絲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上午去法務部走流程。拿了錢,就安分一點。”
他站起身,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二樓臥室。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
“明天早上煮點白粥,清姝胃口也淡,你多熬一點,讓她帶去路上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