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沒有煮粥。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掛鐘走動的聲音。
蕭景行下樓時,看到了冷清的廚房和空蕩蕩的餐桌。
他皺起眉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沈晏如,你人呢?”他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我正坐在公司法務部的會議室裏,接通了電話。
“我在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真去走離職和轉讓流程了?”他的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詫異。
“是。”
“隨便你。”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法務部的林雅把蓋好章的文件遞給我。
林雅是我當年親自面試招進來的。
她看着我,眼圈有些紅。
“晏如姐,您真的要走?公司的核心架構全在您的腦子裏,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照着原有的規矩運行就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行和林清姝並肩走了進來。
林清姝手裏提着兩杯某高檔餐廳的咖啡,遞給蕭景行一杯。
“晏如姐,早啊。”她笑着打招呼。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文件。
“景行哥說你今天非要變現股份,我還以爲是開玩笑的。怎麼,是家裏急用錢嗎?”
“不關你的事。”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蕭景行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法務部的人先出去。
會議室裏只剩下我們三個。
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清冷。
“錢下午會打到你卡上。既然你執意要退,正好,今天上午的高管會,你旁聽一下,把手頭的工作和清姝交接清楚。”
“沒甚麼好交接的。所有的工作文檔都在服務器裏。”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清姝叫住我。
她走到我面前,臉上依然掛着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
“晏如姐,既然你要走,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通個氣。這也是我和景行昨晚商量好的。”
我停下腳步。
“關於你之前寫的那套底層系統。”她理了理手腕上的限量款手鍊。
“這套東西用了五年,確實有點跟不上現在的用戶量了。我打算把核心完全推翻,引進我之前在海外團隊的那套新架構。”
我轉過頭,看向蕭景行。
那是我的心血。
是這座公司能走到今天,抵禦住無數次網絡攻擊的基石。
當年爲了寫這套東西,我胃出血進了兩次醫院。
蕭景行在病牀前握着我的手說,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孩子。
現在,他坐在那裏,表情淡漠。
“清姝的提議我同意了。”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時代在變,你的那些老規矩確實太死板了。公司要往前走,就不能抱着舊東西不放。”
原來在他的眼裏,我的付出已經變成了阻礙。
“隨你們。”我沒有爭辯。
和聽不懂人話的人爭辯,只是在消耗自己。
林清姝嘆了口氣,顯得十分惋惜。
“晏如姐,您別往心裏去。其實您那套東西在五年前確實是頂尖的。只是現在嘛......”
她笑了笑,沒有把話說完。
“對了。”蕭景行突然開口,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既然你拿到了兩百萬的轉讓款,這筆錢先借給清姝吧。”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着他。
哪怕我已經對他不抱任何希望,聽到這句話,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說甚麼?”
蕭景行放下咖啡杯,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今晚喫甚麼。
“清姝剛回國,買那套江景大平層還差兩百萬首付。”
“她昨晚纔跟我提。你這筆錢放着也是放着,先借給她用用,又不是不還你。”
他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覺得不妥的地方。
“你不是說夫妻不用分那麼清楚嗎?”我看着他。
“是啊。”他理直氣壯,“所以我的錢都在公司裏運轉,現在拿不出這麼多現金。你作爲我妻子,幫我這個忙不是應該的嗎?”
在他的邏輯裏,一切都如此順理成章。
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他的前女友要買房,我理應掏錢。
林清姝在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髮。
“晏如姐,真是不好意思開這個口。景行哥說您最大度了,這錢我按銀行利息算給您。”
我看着他們兩個人。
一個高高在上地施捨道德。
一個茶香四溢地討要好處。
我笑了。
“不借。”
蕭景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晏如,你到底在斤斤計較甚麼?清姝以後是公司的副總,她穩定下來對公司有好處。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
“我的大局觀,就是管好我自己的錢。”
我拉開會議室的門。
“錢下午如果不準時到賬,我會讓律師直接發函。”
走廊裏很安靜。
我聽見蕭景行在背後用極其失望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她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林清姝低聲安慰。
“可能景行哥你最近太忙,忽略她了吧。沒關係,首付的事我自己再想辦法。”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