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點開那條語音,顧景琛理所當然的語氣在空蕩的客廳裏迴響。
他使喚我的方式,熟練得就像在吩咐一個沒有感情的助理。
我沒有回覆。
緊接着,顧欣然的信息也發了過來。
“嫂子,你給我買的這輛保時捷內飾是紅色的,跟我今天的婚紗不搭啊。”
“老劉他們家親戚都說太俗氣了。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趕緊叫一輛勞斯萊斯過來給我當主婚車?這輛保時捷就放後面當跟車吧。”
我看着屏幕上接連跳出的文字。
只覺得荒謬。
半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門口指着我的鼻子,嫌棄我的工作丟人。
半個小時後,他們就能心安理得地要求我動用工作資源,去給他們撐場面。
我慢條斯理地走到島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打字回覆顧欣然。
“勞斯萊斯需要提前一週預約,現在調不到。”
對面很快回了語音,語氣裏透着明顯的不悅。
“嫂子,你不是幾百萬粉絲的大網紅嗎?連輛車都搞不定?”
“算了算了,老劉他爸說能聯繫到熟人借車。你這樣真的很讓我哥沒面子知不知道?”
我喝了一口水,任由屏幕暗下去。
顧景琛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溫舒然,你怎麼回事?我讓你聯繫無人機,你看到消息不回?”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的煩躁,顯然是在親戚面前覺得丟了面子。
“沒看到。”我語氣平淡。
“現在看到了吧?趕緊打個電話的事,別磨蹭了,男方親戚都看着呢。”
我靠在島臺上,看着窗外刺眼的陽光。
“景琛,人家品牌方是跟我有合作,不是你家的傭人。人家沒義務大週末的給你跑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景琛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他一貫喜歡用的那種說教口吻。
“舒然,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想找不痛快?”
“媽不讓你來,那是爲你好。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情緒,讓全家人下不來臺嗎?”
我笑了。
“我沒鬧情緒。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景琛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重重地嘆了口氣。
“行,你不幫就不幫。我自己想辦法。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他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水杯,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叫“劉經理”的聯繫人。
他是今天婚宴所在那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部經理。
去年我在這裏辦過一場大型粉絲見面會,場租和餐飲費結得很痛快,劉經理一直把我當大客戶供着。
“劉經理,今天中午在你們那辦婚宴的顧家,定的是甚麼標準的酒席?”
對方很快回復。
“溫小姐,顧家定的是我們這最基礎的‘百年好合’套餐,一桌三千八百八十八。一共二十桌。”
三千八。
這對於一個張口閉口“體制內清高”的家庭來說,確實算不上甚麼排場。
我手指輕敲屏幕。
“如果他們要求升級套餐,或者加酒水,你按最高標準給他們上。”
劉經理發來一個驚訝的表情。
“溫小姐,最高標準的套餐加上頂級酒水,二十桌下來可不是小數目,您確定嗎?”
“確定。不過有一點。”
我打出最後一行字。
“結賬的時候,必須刷卡,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記賬或後付。”
“明白,溫小姐放心,我們酒店有規矩的。”
處理完這些,我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走進衣帽間,看着那一整面牆的高定禮服和限量款包包。
這五年,我像個上足了發條的機器。
白天選品對接,晚上直播帶貨。
顧景琛說他創業艱難,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積蓄。
張翠芬說她打牌輸了沒面子,我每個月按時往她卡里打兩萬塊零花錢。
顧欣然說想出國旅遊,我給她報了最貴的豪華純玩團。
我以爲我是在經營一個家。
結果我只是養出了一羣胃口越來越大的白眼狼。
我拉過一個行李箱。
把顧景琛放在我這裏的幾塊名錶,還有張翠芬平時借放在我這充門面的幾套翡翠首飾,全都挑了出來。
這些東西的購買記錄和發票,我都留着。
當初是爲了防止品牌方查稅,現在倒成了最好的證據。
做完這些,已經快到中午了。
微信羣“相親相愛一家人”裏開始熱鬧起來。
張翠芬連發了十幾條視頻。
視頻裏,酒店宴會廳燈光璀璨,水晶吊燈折射着奢華的光芒。
她穿着我買的旗袍,穿梭在男方親戚中間。
“哎喲,這酒店環境也就一般般啦,景琛說隨便訂一家,主要圖個離家近。”
“親家母,你們隨便喫,今天這酒席咱們顧家全包了,不用你們操心。”
男方親戚在視頻裏發出驚呼。
“親家母,這可是通達酒店啊,隨便一桌都要大幾千吧?”
張翠芬笑得花枝亂顫,聲音透過屏幕傳出來,透着無比的得意。
“幾千塊算甚麼?我們景琛現在是大公司高管,這點錢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我看着視頻裏顧景琛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謙虛又自得的笑意。
全然忘了,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因爲租不到一輛勞斯萊斯而在電話裏對我發火。
我退出羣聊,點開銀行APP。
進入附屬卡管理界面。
手指點在“單筆交易限額”那一欄。
將原本的五百萬,慢慢刪除了後面的五個零。
確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