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爸爸是頂尖的腦神經專家,哥哥是與生俱來的天才。

而我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連門都出不了。

於是爸爸給我植入了“傷痛轉移芯片”:

“你生來腦子就笨,替你哥承擔痛苦,是你唯一能爲這個家做的貢獻。”

從那之後,哥哥熬夜刷題,第二天頭痛欲裂的人是我。

哥哥出車禍斷了腿,疼得冷汗直冒的人也是我。

高考前夕,哥哥在爸爸望子成龍的高壓下,患上重度抑鬱。

爲了不影響他考試,爸爸把痛覺轉移的閾值調到了最高。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承受凌遲般的心理和生理疼痛。

心臟病被誘發,我只能一把一把地吞嚥速效藥,痙攣着倒在地上。

我求爸爸關掉芯片,他卻不爲所動:

“你哥馬上就要考試了,你現在耍少爺脾氣,是想毀了他一輩子嗎?”

直到哥哥差兩分沒考上清大,喝了整整兩瓶農藥。

爸爸發現哥哥的異常,第一時間撥打120。

而我在一牆之隔的房間,心臟因轉移過來的灼燒感徹底超負荷。

血沫堵住我的食道和氣管,可我連翻身都做不到。

爸,你完美的兒子得救了。

我也終於不用再替他疼了。

......

“醫生!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傅青雲的嘶吼聲,穿透了急診科雜亂的走廊。

他死死拽着一名急診醫生的白大褂,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平日裏作爲頂尖腦神經專家的體面。

“他是天才啊,他就差兩分就能考上清大,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絕對不能死!”

醫生被他拉得倒退了一步,皺着眉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

“家屬冷靜點!農藥剛洗胃洗出來了,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裏是急診搶救區,別大聲喧譁,影響其他病人。”

傅青雲像是沒聽見後半句,猛地鬆了口氣,雙手合十對着天花板拜了拜。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只要沒傷到腦子,復讀一年肯定能上清大。”

醫生無語地看着他。

“命都差點沒了,還想着考清大?病人的胃黏膜嚴重灼傷,需要立刻轉住院部觀察。”

“趕緊去窗口把費用交了,再叫個家裏人過來搭把手,你一個人弄不過來。”

傅青雲連連點頭。

“好好好,我這就去叫他弟弟過來伺候他。”

他一邊往交費處走,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商務皮包裏摸出手機。

靈魂狀態的我,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

冷眼看着他熟練地撥出我的號碼。

一陣急促的彩鈴聲在走廊裏迴響,但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這臭小子,又在幹甚麼!”

傅青雲煩躁地掛斷,又撥了一次。

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氣急敗壞地停下腳步,點開微信,按下語音鍵就罵。

“傅初霽,你是不是要造反?你哥都在鬼門關走一遭了,你還在家裏裝死?”

“我告訴你,半個小時內你要是不滾到市一院急診科來,你以後就別想喫家裏的飯!”

“馬上回話!”

語音發送成功的“嗖”聲響起。

我飄在他的肩膀上方,看着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點。

他不知道,那個被他狂轟濫炸的手機,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我的屍體旁邊。

就在三個小時前。

隔着一堵牆,傅青雲在瘋狂拍打哥哥傅明濯的房門。

“明濯,你別嚇爸爸,你開門啊!”

而在牆的這一邊。

我正像一條被剝了皮的狗一樣,蜷縮在臥室冰冷的地磚上。

“傷痛轉移芯片”的閾值被傅青雲親手調到了最高,沒有留下一絲緩衝的餘地。

當傅明濯喝下那整整兩瓶劇毒農藥時。

那股足以把五臟六腑溶解的灼燒感,百分之百地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氣管像被灌入了沸騰的濃酸。

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疼。

我張大嘴巴,想要呼救,可喉嚨裏只能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嗬嗬”聲。

心臟因爲承受不住這驟然降臨的劇痛,開始了瘋狂的痙攣。

我伸出手,拼命地想要夠到掉在牀底下的速效救心丸。

指甲摳在木地板上,翻卷,流血。

可我連一寸都挪動不了。

我聽見隔壁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聽見傅青雲聲嘶力竭地喊着傅明濯的名字。

聽見雜亂的腳步聲急匆匆地抬着擔架下了樓。

可是沒有一個人,哪怕順手推開我虛掩的房門看一眼。

漸漸地,我的眼前發黑。

大口大口的血沫湧上來,徹底堵死了我的呼吸道。

在窒息與劇痛的雙重摺磨下,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永遠地停止了跳動。

我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此時此刻,傅青雲交完了費,拿着單子在走廊裏來回踱步。

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徹底壓不住火了,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抱怨。

“現在的孩子真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他哥那麼優秀,平時甚麼好東西沒讓着他?現在他哥出事了,他居然連個電話都不接!”

護士尷尬地笑了笑,試圖掙脫。

“可能......可能是睡着了吧,或者沒聽見。”

“睡甚麼睡!”

傅青雲拔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嫌惡。

“他就是個天生的心臟病,除了吃藥就是睡覺,像個廢人一樣連門都出不去。”

“現在倒好,知道他哥考砸了尋死,他指不定在被窩裏怎麼偷着樂呢!”

護士聽得直皺眉,藉口去換藥,趕緊快步離開了。

傅青雲對着護士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安靜的手機,眼神變得異常冷酷。

“傅初霽,你給我等着。”

“等明濯安頓好了,你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我懸浮在他的頭頂。

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等了。

你回去,只能收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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