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老傅!明濯到底怎麼樣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我的母親林昭華滿頭大汗地衝了過來,連外套的扣子都系錯了一顆。
傅青雲一看到她,眼眶瞬間紅了,撲上去用力抓緊她的手臂。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寶貝天才兒子差點就沒了!”
“差兩分沒考上清大,他一時想不開,喝了整整兩瓶農藥啊!”
林昭華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抓住傅青雲的肩膀。
“那現在呢?人救回來沒有?醫生怎麼說?”
“胃洗了,人轉去住院部了。”
傅青雲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語氣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我發現得早。明濯福大命大,只要醒過來,明年再考一次也是一樣的。”
聽到大兒子沒事,林昭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癱倒在走廊的塑料長椅上,顫抖着手掏出一根菸,又礙於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誌,煩躁地把煙揉碎了。
“這孩子,氣性太大了。”
“不就是差兩分嗎,至於要死要活的。”
傅青雲立刻瞪起眼睛,護犢子般地反駁。
“你懂甚麼!明濯那是對自己要求高。他從小就是第一名,這種打擊他怎麼受得了?”
林昭華被懟得不敢吱聲,轉頭看了看四周。
“初霽呢?哥哥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當弟弟的死哪去了?”
一提到我的名字,傅青雲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別提那個白眼狼了!”
他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林昭華腿上,屏幕上全是我未讀的語音和未接來電。
“我都快把他電話打爆了,硬是不接!”
“他明明在家,怎麼可能聽不見?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見不得他哥好!”
林昭華的臉色也陰沉下來,猛地一拍大腿。
“這個討債鬼!反了天了他!”
“老孃辛辛苦苦掙錢給他買進口心臟藥,他就是這麼回報家裏的?”
“等老孃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懸浮在他們面前,看着這對夫妻同仇敵愾地咒罵我。
這樣的場景,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在他們的眼裏,傅明濯是耀眼的明珠,是傅家光宗耀祖的希望。
而我,不過是顆一無是處的絆腳石。
當年,傅青雲作爲腦神經專家,接觸到了國外一項被禁止的地下技術——傷痛轉移芯片。
那時傅明濯正備戰中考,因爲壓力太大,每天頭痛欲裂,甚至出現了神經衰弱的症狀。
傅青雲看着大兒子掉落的頭髮,心疼得直掉眼淚。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我。
那天的記憶,我至今都覺得齒冷。
傅青雲強行把我拉到了一個沒有招牌的私人地下診所。
手術檯上亮着刺眼的無影燈。
我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抓着門框不肯進去。
“爸,我不要做手術......我有心臟病,我怕疼......”
傅青雲冷着臉,一根一根地掰開我的手指。
“你怕疼?你哥就不怕疼嗎?”
“他每天爲了這個家熬夜苦讀,你呢?你連個校門都進不去,只能在家裏當個廢人!”
“這項技術很安全,只是把痛覺神經連上。”
“你生來腦子就笨,替你哥承擔痛苦,是你唯一能爲這個家做的貢獻。你難道連這點良心都沒有嗎?”
林昭華站在一旁抽菸,吐出一口濃霧,不耐煩地說。
“行了,別跟他廢話了,按進去。”
“家裏養他這麼多年,也該他出點力了。”
我就這樣被他們強行按在了冰冷的手術檯上。
沒有打麻藥。
因爲傅青雲說,麻藥會影響芯片和神經中樞的初次對接。
粗大的鋼針刺破我的後頸皮肉,硬生生切開一小塊神經,將那塊帶有金屬光澤的芯片植入。
我疼得淒厲慘叫,眼淚混着口水流了滿臉。
傅青雲卻只是盯着監視器,冷漠地記錄着數據。
從那以後,我的噩夢開始了。
傅明濯熬夜刷題,第二天頭痛欲裂、在牀上打滾的人是我。
傅明濯爲了準備體育加試崴了腳,疼得冷汗直冒、無法下地的人也是我。
而他們呢?
他們只會端着熱牛奶去安撫傅明濯,誇他堅強,誇他努力。
卻對我蜷縮在角落裏的慘狀視而不見。
此時,林昭華站起身,煩躁地搓了一把臉。
“行了,先去病房看明濯吧。那臭小子等回去再慢慢收拾。”
傅青雲冷哼了一聲。
“等明濯醒了,我非得把初霽拖過來,讓他跪在牀前伺候他哥不可。”
他們並肩走向住院部的大樓。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伺候?
你們就算把我的骨灰端過來,也伺候不了你們的寶貝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