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妻子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我正在喫早餐。
"簽了吧,咱們好聚好散。"
協議第三頁,白紙黑字,我自願放棄名下唯一房產的全部權益。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餐桌對面,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神裏沒有一絲猶豫。
身後的沙發上坐着一個男人,翹着二郎腿,刷手機,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我認識他。
住我們樓上的,姓方,做建材生意的。
三個月前開始,妻子每天晚飯後都"去樓上找方太太聊天"。
方太太上個月就搬走了。
我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她明顯沒料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協議收走。
"東西你慢慢搬,不着急。"
我點了點頭,繼續喫早餐。
她不知道的是,
這棟樓的開發商,三天前剛把整棟樓的產權轉讓給了一家新註冊的公司。
那家公司的老闆,是我。
我籤的不是放棄協議。
我是把這套房子做成了一副棺材,
好把他們倆,連皮帶骨地釘在裏面。
......
“拿着吧,就當是你這三年照顧我的補償。”沈雲初從愛驢仕手提包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壓在餐桌的邊緣。
我沒看那張卡,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方敬淵坐在沙發上,端起我剛泡好的大紅袍,吹了吹浮沫。
“裴兄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方敬淵抿了一口茶水,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憐憫。
“雲初跟着你,確實委屈了點。”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卡里有十萬。”沈雲初理了理裙襬,眼神裏滿是不加掩飾的施捨。
“密碼是我的生日。你拿去租個像樣點的房子,別回你老家去丟人。”
我轉過身,走向主臥。
她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雙臂再次交叉。
“你平時接的那些散活根本養不活自己。”她看着我從衣櫃裏拿出幾件襯衫。
“這十萬塊錢,足夠你撐到找個正經工作了。”
我把襯衫疊好,放進行李箱,拉好內側的拉鍊。
“不用了。”我語氣平淡。
“隨你。”她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要死要面子活受罪。你這人就是這樣,永遠認不清現實。”
我把兩本書塞進行李箱的夾層,扣上鎖釦。
她不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
其實很簡單。
上個月十六號,方太太搬走的第二天。
我打開了家裏智能電錶和網絡路由器的雲端後臺。
方太太搬走了,樓上的用電量理應降到最低水平。
但我通過用電量曲線看到,樓上主臥的空調,每天晚上八點到十一點都會準時滿負荷運轉。
還有恆溫水錶的數據。每天晚上十一點半,都會有一波長達二十分鐘的熱水消耗。
最關鍵的,是藍牙網關的連接記錄。
沈雲初的手機,每天晚上都會自動連上樓上的無線網絡。
那是她半年前以家裏網絡不好爲由,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營業廳拉的第二根寬帶。
她以爲自己做得很隱蔽。
她以爲我只是個每天在家敲鍵盤的無業遊民。
“你別怪我心狠。”沈雲初換了個站姿,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這三年你也看到了,我每天在公司拼死拼活,你卻連個像樣的紀念日禮物都買不起。”
她指了指外面坐在沙發上的方敬淵。
“方哥能給我想要的生活,他能在市中心全款買下那套大平層。你能嗎?”
我提起行李箱的拉桿。
“所以你選了他。”
“對,我是個現實的女人。”她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我越過她,走到客廳。
方敬淵站起身,從兜裏掏出一包特供香菸,抽出一根遞給我。
“裴兄弟,抽根好的吧。平時你也抽不起這個。”
我沒有接。
他嗤笑一聲,把煙扔在地上,用定製皮鞋的鞋尖碾了碾。
“男人嘛,沒本事就得認命。”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以後在江城遇到甚麼難處,去我的建材城報我的名字,給你安排個保安乾乾。”
我看着地上被碾碎的菸頭。
“謝謝。”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我走到玄關,換上鞋子。
“鑰匙留下。”沈雲初走到我身後,伸出右手。
我從兜裏掏出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金屬碰撞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這就對了。”方敬淵走過來,當着我的面,攬住了沈雲初的腰。
那隻手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帶着明目張膽的挑釁。
我推開門。
“路上慢點,別回頭。”沈雲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站在樓道里,聽着裏面傳來的笑聲。
那笑聲毫無顧忌,穿透了並不隔音的防盜門。
我拿出手機,給陳渡發了一條消息。
“來接我。”
陳渡秒回:“老闆,手續全部辦妥了。”
我收起手機,拖着行李箱走向電梯。
十萬塊的施捨。
全款的大平層。
他們以爲這就擁有了一切。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