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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一天,媽媽就收走了我的工資卡。
“你是家裏老大,掙錢不能只顧自己。”
這句話,她從那之後說了好幾年。
第一年,我的工資給弟弟買了名牌鞋,因爲他不能被同學看不起。
第二年,我的獎金給爸爸換了新車,因爲舊車開出去丟人。
第三年,我的存款給弟弟辦了婚禮,因爲兒媳不能覺得我們家寒酸。
所以今年又是誰的體面?
“你弟弟要買學區房。”
媽媽把貸款合同推到我面前。
“首付還差四十萬,你把公積金取了,再替他擔保。”
我低頭看着剛收到的診斷書。
醫生說手術不能再拖。
爸爸卻皺起眉。
“不想給錢就直說,裝甚麼病,沒出息!”
弟弟也沉下臉。
“哥,你要是不籤,就是逼我們一家睡大街。”
親戚紛紛在羣裏勸我,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笑着屏蔽了羣聊,打開銀行App,把工資卡的自動轉賬關了。
能託舉所有人的肩膀,也能只託舉我自己。
......
媽媽的手機立刻響了。
她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你把代扣關了?”
我嗯了一聲。
“下個月開始,工資打到我自己的卡里。”
“你的卡?”
媽媽像聽見甚麼笑話。
“這些年不是一直放我這裏嗎?怎麼,現在防着親媽了?”
弟媳抱着孩子坐在沙發上,嗤了一聲。
“媽,姐可能真缺錢,她不是說自己病了嗎?”
她嘴上替我說話,眼睛卻盯着合同。
“不過,擔保又不用她掏錢,籤個字而已,也不耽誤治病吧?”
媽媽立刻接話。
“聽聽,還是小雅懂事。”
她重新把筆塞進我手裏。
“你就籤個名,房子寫你弟弟的,貸款他自己還,不佔你便宜。”
我翻到合同最後一頁。
主借款人是我。
弟弟只是共同居住人。
“爲甚麼貸款寫我的名字?”
弟弟眼神躲了一下。
“我徵信有點問題。”
“欠了多少?”
“嘖,你問這麼細幹甚麼?”
他把合同往前推。
“反正房子以後留給浩浩,那是你親侄子,你還能害他?”
浩浩正騎着小車撞我的腿。
一下,又一下。
弟媳笑着說:
“小孩子跟姑姑親呢。”
我剛做完穿刺,腰側還貼着紗布。
被他一撞,傷口又滲出血。
我扶住桌角,臉一下白了。
媽媽先把浩浩抱開。
“你站遠點。”
她瞪了我一眼。
“孩子才五歲,別擺臉色嚇他。”
我把合同合上。
“不籤。”
爸爸猛地拍桌。
“你再說一遍?”
“我做手術需要錢,也不能背四十萬貸款。”
“甚麼手術能花四十萬?”
媽媽冷着臉。
“你們公司不是有醫保嗎?再說了,女人身上那點毛病,忍忍不就過去了?”
弟弟不耐煩地搶走診斷書。
他掃了兩眼,順手扔進垃圾桶。
“全是醫生嚇人的話。”
“姐,你都三十一了,又不結婚,留着那些東西有甚麼用?”
屋裏安靜了一秒。
弟媳噗嗤笑了。
“老公,你別說這麼直,姐臉皮薄。”
我彎腰,從垃圾桶裏撿起診斷書。
白紙蹭上了湯汁。
手術風險那一欄,糊掉了一半。
手機正好亮了。
公司發來正式通知,我看了一眼。
“經董事會決議,任命您爲華東區域負責人,任期三年,配備住房及專項醫療保險,請於本週五前往總部簽約。”
媽媽沒看見。
她只把另一張紙摔到我面前。
“行,不籤貸款也可以。”
“你先寫個欠條。”
我抬頭看她。
“我欠誰?”
“這個家養你到這麼大,喫的穿的,不要錢啊?”
媽媽掰着手指算。
“按一年三萬算,二十多年,給你抹個零,算六十萬。”
“甚麼時候還清,甚麼時候再跟我們談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