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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廳坐了一夜。
沒人問我傷口還疼不疼。
弟弟一家住主臥。
爸媽住南面的次臥。
我睡的是陽臺改出來的小隔間。
牀只有一米寬,夏天悶得像蒸籠。
媽媽卻每個月收我一千五的住宿費。
她說親兄弟都要明算賬,何況我這麼大了。
早上六點,浩浩踹開門,把一袋髒衣服扔到我牀上。
“姑姑,奶奶讓你洗。”
他看見牀邊的藥,拿起來晃了晃。
“這是甚麼?”
“別動。”
我剛伸手,他已經擰開藥瓶。
白色藥片撒了一地。
浩浩覺得好玩,抬腳踩碎兩顆。
我蹲下去撿。
他卻一屁股坐在我背上,笑得直拍手。
“騎大馬!駕!”
穿刺的位置猛地一疼。
我撐不住,額頭磕在牀沿上。
聽見動靜,弟媳慢悠悠走過來。
“浩浩,別鬧姑姑。”
她嘴上說着,手卻舉着手機拍視頻。
“哎喲,我們浩浩力氣真大。”
我咬着牙,把孩子從背上推開。
浩浩愣了一下,張嘴就哭。
弟媳的臉瞬間沉了。
“姐,他跟你玩呢,你推他幹甚麼?”
“我身上有傷。”
“誰身上沒點小毛病?”
她抱起浩浩,陰陽怪氣地哄。
“乖,咱不跟姑姑玩,姑姑的錢不能碰,人也不能碰,金貴着呢。”
媽媽拎着菜回來,聽見哭聲,連鞋都沒換就衝進來。
“怎麼了?”
“姑姑打我!”
浩浩指着我,哭得直抽。
媽媽抬手就推了我一把。
“林舒,你有氣衝大人來,欺負孩子算甚麼本事?”
“我沒打他。”
“孩子會撒謊?”
爸爸也從客廳走來。
他沒問一句,直接把我的藥踢到牆邊。
“一個家被你攪得雞犬不寧。”
“既然病得這麼厲害,就去外面住,省得浩浩看見你害怕。”
我看着滿地藥片。
一盒八百六。
醫生說每天不能斷。
媽媽卻抱着浩浩進了客廳。
“別哭,奶奶給你買遊戲機。”
“要最新的!”
“買,咱家就你一個寶貝疙瘩,不給你買給誰買?”
弟弟從房間出來,順手把一張收款碼遞給我。
“姐,遊戲機六千多,你先付一下。”
“沒錢。”
他嘖了一聲。
“你還來勁了是吧?”
“昨晚的事我們都沒跟你計較,你不同意擔保就算了,給孩子買個東西總行吧?”
我把沒摔碎的藥裝回瓶裏。
“我今天要住院。”
“又住院?”
媽媽在客廳喊。
“那你中午還回不回來做飯?小雅餵奶,聞不了油煙味。”
“回不來。”
“那你把菜洗好再走。”
我沒說話。
手機上,總部祕書已經發來行程。
上午住院複查。
下午籤任命文件。
週五搬進公司安排的公寓。
這套房子以後不用再回來了。
我把身份證、銀行卡和診斷書裝進包裏。
衣櫃裏的東西不多。
兩套工裝。
三件舊T恤。
還有一個掉漆的保溫杯。
七年工資,三次獎金,所有存款都進了這個家。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我剛拉上箱子,弟弟堵住了門。
“你幹嗎去?”
“住院。”
“住院拉箱子?”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突然伸手搶我的包。
“你是不是偷偷藏錢了?”
我按住包帶。
“鬆手。”
“給我看看怎麼了?”
媽媽也走過來。
“你弟弟又不是外人。你要真沒錢,怕甚麼?”
兩個人一左一右拽住我。
傷口再次裂開。
血順着衣角滴在地板上。
浩浩看見了,嫌棄地捂住鼻子。
“奶奶,姑姑把地弄髒了。”
媽媽立刻鬆開手。
她皺着眉遞給我一塊抹布。
“走之前擦乾淨。”
“別讓小雅踩着,多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