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滿殿的人齊齊轉過頭。
父皇看見是我,眉間掠過一抹疲憊。
母后走過來,拾起鐵環,替我重新扣好。
“寧寧,回寢宮等母后,好不好?”
她拿了一塊梅花糕放進我手裏。
“哥哥很快就會醒。”
“你先回去喫糕,別在這裏受驚。”
她沒有怪我。
只是習慣性地認爲,我聽不懂今天發生的一切。
三歲那年,父皇裝了滿匣明珠哄我叫爹。
我抱走珠子,轉頭就跑。
七歲那年,太子哥哥拿十盤糕點教我喊哥哥。
我從早喫到晚,硬是沒吐出一個字。
最初,他們堅信我只是開口晚。
御醫換了一批又一批,民間名醫也請了不少。
幾年過去,我依然不開口。
他們只能認命。
大晟養得起一個不會說話的公主。
我不必讀書,不必議政,更不必和任何人爭。
正合我意。
玄璣也來到我面前。
“公主殿下想必受了驚嚇。”
“來人,送公主回宮。”
“將殿門關好,莫讓外面的吵鬧擾了她。”
我咬了一口梅花糕,抬眼看他。
國師當得久了,真把皇宮當自己家了。
我父皇還坐在上面。
他倒先替我做了主。
偏偏所有人心思都在太子哥哥身上,竟無人覺得不對。
宮女青禾拉住我的手。
“殿下,奴婢陪您回去。”
“慢着。”
寧王忽然開口。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笑意不明。
“太子與昭寧既是龍鳳胎,太子的來歷有疑,她自然也該驗明身份。”
母后的臉霎時冷了。
“寧王,你莫要得寸進尺。”
“皇嫂誤會了。”
寧王不慌不忙。
“臣弟只是想把事情查清。”
“真公主在民間受苦十七年,宮中卻有人佔着她的位置享盡榮華。”
“這筆賬,總得有人說明白。”
他說着,故意瞥了我一眼。
“總不能因爲昭寧心智不全,就連她的來歷也不查了。”
父皇握緊茶盞。
“昭寧是不是朕的女兒,輪不到你置喙。”
“皇兄護女心切,臣弟理解。”
寧王嘆道:
“可皇家血脈牽涉天下,不能只談父女之情。”
柳月兒趕緊擦了擦淚。
“陛下,民女並非想爭甚麼。”
“即便昭寧公主不是您的女兒,我也願意把她當妹妹。”
“她不會說話,不通世事,我可以照顧她。”
玄璣點了點頭。
“柳姑娘流落在外多年,還能不計前嫌,實屬難得。”
“倘若昭寧並非皇室血脈,陛下也可留她在宮中。”
“給一處清靜宮苑,護她一世溫飽即可。”
我慢慢嚼着糕。
事情尚無定論,他們已經替我安排好了養老地點。
一個負責唱白臉,一個負責裝善良。
還挺忙。
母后把我擋在身後。
“本宮的女兒,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父皇也沉聲警告:
“真相尚未查明。”
“再有人拿太子和昭寧的身份做文章,朕絕不輕饒。”
寧王沒有頂撞,只向殿門處使了個眼色。
“皇兄要真相,臣弟便再請一個人進來。”
片刻後,一名白髮老婦被侍衛帶上殿。
她看見母后,撲通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民婦有罪!”
母后認出了她。
“周氏?”
“正是民婦。”
周氏淚流滿面,連續磕了幾個響頭。
“這件事壓在民婦心中十七年。”
“如今上天示警,民婦再不敢隱瞞了!”
她抬手指向太子哥哥與我。
“皇后娘娘當年根本沒有生下龍鳳胎。”
“如今宮裏的兩位殿下,都不是皇家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