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敬茶環節,我端着茶跪下去,許靳洲母親卻沒有接。
許靳洲清了清嗓子,忽然笑着開口:
"媽,茶先別喝。"
"首先感謝大家今天到場。"
"但在正式訂婚之前,我想問我未婚妻一個問題。"
他轉向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寶貝,這組照片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投影幕亮了。
上面是我給油畫系當大尺度模特的課堂存檔。
全場三百多人,看着屏幕上的我,竊竊私語。
許靳洲還在笑:
"我不介意,還是願意給你一個留在身邊的機會。"
“不過,婚後你得籤協議,所有財產歸我,專心在家伺候公婆。”
“今晚先給各位長輩敬茶,跪着賠罪,一個一個來。”
所有人都盯着我。
有人面露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眼神。
我跪在地上,手裏的茶水微微晃盪。
那段投影是真的。
那是我交不起學費時,靠五十塊錢一小時撐過來的冬天。
可此刻,我忽然不想跪着了。
我轉過身,面向全場那些非富即貴的賓客,平靜地宣佈:
“這場訂婚宴的女主角還是我,但男主角,你被解僱了。”
......
“鬧夠了嗎?”許靳洲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
他靠在主位的椅背上,單手搖晃着香檳杯。
那張常年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的臉上,掛着一種居高臨下的縱容。
“寧晚,這種場合耍小性子,過了啊。”他語氣淡淡的。
就像在看一隻稍微呲了呲牙的金絲雀。
他根本不相信我會走。
他太知道我有多需要這場聯姻,多需要許氏集團的資源來填補我那個剛剛起步的工作室。
“你是不是覺得,脫口而出幾句硬氣話,就能把剛纔的事翻篇?”許靳洲的母親終於開了口。
她嫌惡地看着我,彷彿我是一件沾了泥的廉價商品。
“靳洲心善,願意要你這種背景不乾淨的女人進門,你還拿上喬了?”
“趕緊跪下,把那杯茶敬完。”她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別逼我們許家當場悔婚,到時候,整個海城都沒人敢用你畫的圖紙。”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
我站直了身體,膝蓋因爲剛纔那一下重重地磕在紅木地板上,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沒有去看許母,而是盯着許靳洲的眼睛。
“那組照片,我大二的時候就跟你報備過。”我聲音很平靜。
許靳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當時你對我說,你心疼我一個人熬過那些苦日子,以後你會保護我。”
我扯了扯嘴角,“許靳洲,這就是你說的保護?”
把我在最無助時的求生手段,做成PPT,在三百位賓客面前循環播放。
用來作爲逼我簽下喪權辱國般婚前協議的籌碼。
只爲了把我這隻稍微長硬了翅膀的鳥,重新折斷,鎖回他的籠子裏。
許靳洲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寧晚,我是在教你規矩。”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最近太跳脫了,那個文化園的項目,誰允許你私自去接觸其他投資人的?”
原來是因爲這個。
我揹着他,偷偷去給別的公司遞了競標書,試圖脫離許氏的絕對控股。
這就讓他受不了了。
“我是獨立的建築設計師,不是許氏的附屬品。”我看着他。
“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許靳洲一字一頓,“乖乖敬茶,把協議簽了,明天你還是風風光光的許太太。”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
那是許靳洲特意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鴿子蛋大小,重得壓手。
我捏住那枚戒指,緩緩褪了下來。
許靳洲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瞬。
“噹啷”一聲輕響。
那枚價值上千萬的戒指,被我準確無誤地扔進了剛纔那杯沒敬出去的茶水裏。
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許母昂貴的旗袍上。
許母尖叫了一聲:“你瘋了?!”
“這杯茶,許太太留着自己喝吧。”
我說完,轉身就朝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寧晚!”許靳洲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的怒火,“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就別想再回來求我。”
“陸柏川。”他叫了一聲助理的名字。
門口的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許靳洲大步走到我身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給你臉了是吧?”他咬着牙,“現在回去,把戒指撿起來戴上。”
“放手。”我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寧晚,你以爲你走得出去嗎?”他冷笑,“你的工作室,你那幾個跟着你喝西北風的合夥人,只要我一句話,明天全都要在海城混不下去。”
“你除了依附我,還能找誰?”
“找顧氏?還是找那些只會看你笑話的蠢貨?”
他把我往回拽。
“放手!”我猛地揚起另一隻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偌大的宴會廳裏迴盪。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靳洲偏過頭,臉上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溫順聽話的我敢打他。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會廳。
身後,傳來許靳洲氣急敗壞的吼聲:
“讓她滾!我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