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工位上,我從底下拖出一個空紙箱,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這半年我幾乎把公司當成了家,桌上除了一堆專業書籍,就是成堆的報表。
我把書籍一本本收進箱子裏。
耳邊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萬芸帶着蘇淼走到了我的工位旁。
“哎呀,還真收拾上了。”
萬芸抱着胳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上的楚楚可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嘲弄。
“剛纔在會議室裏不是挺硬氣的嗎?我還以爲你真有甚麼後手呢。”
蘇淼在一旁幫腔。
“萬芸姐,她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就是虛張聲勢。”
“估計是覺得拿辭職嚇唬一下,陸總就會心軟挽留她。”
“也不看看自己算個甚麼東西,真把自己當老闆娘了。”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冷嘲熱諷,伸手去拉最底下的抽屜。
那裏放着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塊機械錶。
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我剛把那個陳舊的絲絨盒子拿出來,萬芸突然伸手搶了過去。
“這是甚麼寶貝?藏得這麼深。”
她毫不客氣地打開盒子,看了一眼裏面的舊錶,嫌棄地撇了撇嘴。
“我還以爲是甚麼名貴首飾呢,一塊破錶也值得你當個寶貝似的護着。”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給我。”
我站起身,伸手去奪那個盒子。
萬芸卻故意把手往後一縮,臉上帶着惡毒的笑意。
“這麼緊張幹甚麼?難道這破爛是你在哪個地攤上釣男人的道具?”
“萬芸,我讓你還給我!”
我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壓抑着胸口劇烈翻滾的怒火。
萬芸看着我動怒的樣子,似乎覺得非常有趣。
她拿着盒子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突然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絲絨盒子掉在地上,那塊老舊的機械錶滾落出來,玻璃錶盤瞬間碎裂,裏面的齒輪散落了一地。
我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也跟着碎裂了。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片,渾身的血液都直衝頭頂。
“哎呀,手滑了。”
萬芸誇張地捂住嘴,眼裏卻沒有半分歉意。
“真不好意思啊,不過這種破爛貨,碎了就碎了吧,大不了我賠你個幾百塊錢。”
我猛地抬起頭,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她的臉扇了過去。
還沒等我的手落下,手腕突然被人死死鉗住。
“林絮語,你瘋了嗎?”
陸衍洲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過道里,他一把將我甩開。
我後退了兩步,腰部重重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萬芸立刻順勢撲進陸衍洲的懷裏,嚇得瑟瑟發抖。
“衍洲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表,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她就要打我,好可怕......”
蘇淼也在一旁趕緊作證。
“陸總,是林絮語先動手的,萬芸姐好心想幫她收拾東西,她卻無理取鬧。”
陸衍洲心疼地把萬芸護在身後,轉頭怒視着我。
“林絮語,你到底在鬧甚麼?”
“自己工作交接不清楚被批評,就拿同事撒氣?”
我指着地上碎裂的手錶,眼眶因爲憤怒而微微發紅。
“那是她摔碎的,那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物!”
陸衍洲順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地上的破銅爛鐵,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就是一塊破錶嗎?值幾個錢?”
“你至於爲了這點東西,像個潑婦一樣在大庭廣衆之下動手打人嗎?”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我最脆弱的地方。
在一起這半年,我從來沒有跟他提過我的家庭,因爲我知道他骨子裏帶着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但我沒想到,他對我的輕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在你眼裏,那只是一塊破錶,對嗎?”我死死咬着嘴脣,嚐到了血腥的鐵鏽味。
“難道不是嗎?”
陸衍洲從錢包裏抽出一沓百元大鈔,像施捨乞丐一樣扔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
“這些錢夠你買十塊這樣的表了。”
“現在,立刻給芸芸道歉。”
周圍聚集的同事越來越多,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看我這個妄想攀上高枝,最後卻被掃地出門的跳樑小醜。
我看着桌上那些鈔票,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蹲下身,一點一點將那些散落的齒輪和碎玻璃撿回盒子裏。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錶盤上,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把表收好後,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沓錢。
陸衍洲的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輕蔑。
“拿了錢就趕緊道歉,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扯了扯嘴角,直接將那沓錢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紅色的鈔票像雪片一樣在半空中散開,落了他們滿身。
“陸衍洲,帶着你的錢,還有你的綠茶青梅,一起滾出我的視線。”
“走出這扇門,我嫌你們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