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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豪門顧家從山溝裏撿回來的養女,也是全城出了名的瘋子。
十歲那年父母去世,我受了刺激,從此對着空氣說話,
抱着爺爺的空/椅子喫飯,還總拿紅筆在文件上畫圈。
其實我十二歲就清醒了。
是爺爺讓我繼續裝瘋。
他說顧家這羣人,八百個心眼子能湊出一部《甄嬛傳》。
我要是正常,他們說夢話都得防着我。
我要是瘋子,他們就敢當着我的面商量怎麼搬空顧家。
於是我裝了十年,也記下了他們所有見不得光的祕密。
直到爺爺去世,家族律師當衆宣讀遺囑。
大伯繼承集團股份,姑姑拿走海外資產,挪用公款的堂哥也分到三套豪宅。
而陪了爺爺十年的我,只得到一間漏雨的破屋。
大伯將放棄繼承聲明推到我面前。
“念念,按個手印。”
“以後每月給你兩千,夠喫飯了。”
好傢伙。
百億豪門打發我,比低保還講究性價比。
律師遞來印泥。
“顧小姐放心,我們不會騙你。”
我笑着拿起紅筆,將遺囑第三行的逗號改成分號。
大伯繼承的百億股份,瞬間成了附帶條件的暫管資產。
滿室死寂。
我看向臉色煞白的律師。
“趙律,一個標點而已,你抖甚麼?”
“這逗號上輩子Q銀行的吧?”
“往遺囑裏一躺,張嘴就吞我一百億。”
......
“念念,把花放下。”
姑姑顧明珠皺着眉看我。
我蹲在爺爺的空/椅子旁,正把一朵白菊花的花瓣一片片揪下來。
一片貼在椅背上。
一片塞進袖口。
最後一片,我踮起腳,貼在趙律師懷裏的文件袋上。
“下雪了。”
我拍着手笑。
“雪一落,狐狸就來偷雞。”
趙啓明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大伯顧成業臉色微沉。
“她今天怎麼瘋得更厲害了?”
“爸剛走,念念心裏難受。”
姑姑嘆了口氣,彎腰摸了摸我的頭。
她的動作很輕。
身體卻離我足有半條手臂遠,像是怕瘋病順着頭髮爬到她身上。
“念念乖,坐到後面去。”
“等事情辦完,姑姑給你買新裙子。”
我沒有動。
反而抱緊爺爺那把黃花梨椅子的扶手。
“爺爺坐。”
“狐狸不許坐。”
大伯握住椅背的手一僵。
他進門後第一個走向的,正是爺爺生前的主位。
只是我提前把椅子拖到桌邊,他纔不得不坐到旁邊。
爺爺臨終前說過。
人死了,位置不會立刻變冷。
誰最急着坐上去,誰的屁股底下就藏着尾巴。
現在看來,大伯的尾巴還挺長。
都快從定製西裝裏鑽出來了。
“把她帶走。”
大伯不耐煩地吩咐傭人。
兩名傭人走過來拉我。
我立刻縮到椅子下面,抱着桌腿嗚嗚叫。
“不能走。”
“爺爺怕黑。”
“念念陪爺爺。”
傭人面露爲難。
顧家上下都知道,爺爺生前最疼我。
我剛被接回來時,每到雷雨天都會躲進櫃子裏。
是姑姑抱着我睡了整整一個月。
我第一次犯病咬傷人,也是大伯擋住要把我送走的親戚,說顧家養得起一個病人。
顧澤宇小時候甚至爲了替我搶回布偶,和嘲笑我的男孩打得頭破血流。
他們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只是在百億遺產面前,那點舊情輕得連秤都壓不動。
姑姑從手包裏掏出一把水果糖。
“念念,看這是甚麼?”
我立刻從桌下鑽出來,盯着糖傻笑。
她滿意地把糖塞進我懷裏,又讓傭人將我領到會議桌最末端。
在他們眼裏,我的腦子還不如一把糖值錢。
一顆能讓我閉嘴。
一把就能把我從顧家的核心位置清理出去。
這買賣要是放在菜市場,賣糖的大媽都得誇他們會過日子。
我乖乖坐上矮凳,將糖果一顆顆擺在面前。
紅色放在大伯的位置。
藍色放在姑姑的位置。
黑色滾到堂哥顧澤宇腳下。
最後一顆白色的,被我放在爺爺的空/椅子前。
“分好了。”
我歪頭傻笑。
“誰也跑不掉。”
顧澤宇正低頭挑跑車,聞言嗤笑一聲。
“瘋子分糖,倒挺公平。”
他說着,將手機遞到我眼前。
“替哥哥挑一輛。”
“紅色還是藍色?”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突然抓起黑色糖果,用力丟進他的咖啡杯。
“黑洞。”
“車車掉進去。”
“爺爺的錢也掉進去。”
顧澤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個月,他挪用項目款填賭債時,我就蹲在爺爺書房的窗簾後。
他以爲我只是在和影子說話,哭着把錢的去向交代得清清楚楚。
“胡說八道甚麼?”
顧澤宇一腳踢翻我面前的糖果。
我立刻趴到地上去撿,嘴裏咯咯直笑。
他盯了我片刻,見我連糖紙都往嘴裏塞,眼裏的懷疑才慢慢散去。
趙啓明走到長桌前。
他將那片白色花瓣從文件袋上摘下來,隨手扔進垃圾桶。
隨後,他扶了扶眼鏡,恢復了悲痛又專業的神情。
“既然所有繼承人都已到場,現在開始宣讀顧老先生生前訂立的最後一份遺囑。”
最後一份。
我將一顆糖塞進嘴裏,慢慢咬碎。
甜味在舌尖散開。
這四個字卻苦得我喉嚨發緊。
因爲爺爺去世前一晚,曾當着我的面,將這份所謂的最後遺囑燒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