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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百分之四十八股份,由長子顧成業繼承。”
趙啓明話音剛落,大伯捻動佛珠的手便停了。
他閉上眼睛,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父親把顧家交給我,是信任,也是重擔。”
“我一定替他守好這份家業。”
若不是我親眼見過他把集團資金轉進私人賬戶,我幾乎要爲這份孝心鼓掌。
演員拍哭戲還要滴眼藥水。
大伯不用。
看見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他眼裏自然就有光。
趙啓明繼續宣讀。
姑姑顧明珠分到了海外基金、六間商鋪和兩棟別墅。
她捂着嘴哭了半天。
唸到商鋪時,她只是抽泣。
唸到法國莊園時,她的哭聲猛地高了一個調。
看來親情也有匯率。
換成歐元,格外感人。
顧澤宇則得到三套豪宅、五輛豪車和爺爺收藏的全部名錶。
他興奮得坐直身體,剛想聯繫買家,大伯便瞪了他一眼。
“你爺爺屍骨未寒,收斂一點。”
顧澤宇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
經過我身邊時,他故意踢了踢我的鞋尖。
“瘋丫頭,爺爺最疼你。”
“猜猜他給你留了甚麼?”
我抱着布偶左右搖晃。
“房子。”
“會哭的房子。”
顧澤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還真讓你蒙對了。”
“青石村那破屋一到下雨就漏,可不就是會哭嗎?”
姑姑輕輕拍了他一下。
“別這樣說念念。”
她來到我面前,替我整理被扯亂的衣領。
“那間舊屋是你的家。”
“你爺爺把它留給你,是不想讓你忘了自己的來處。”
她的手很溫暖。
小時候我發病不肯喫飯,是她一勺一勺將粥喂進我嘴裏。
我半夜走失,也是她穿着拖鞋在暴雨裏找了我四個小時。
可現在,她用同樣溫柔的語氣告訴我。
你來自山溝。
所以你只配回到山溝。
我歪頭看她。
“姑姑也回家嗎?”
她笑了。
“這裏就是姑姑的家。”
我指着趙啓明手裏的海外資產清單。
“那個家呢?”
“好大。”
姑姑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念念又說胡話了。”
我縮起肩膀,抱着布偶重新坐回去。
沒人懷疑。
因爲瘋子的話不需要答案。
趙啓明翻到最後一頁。
“養女顧念繼承青石村舊宅一處。”
“另由顧家每月支付其生活費兩千元,直至結婚或死亡。”
會議廳裏短暫安靜下來。
大伯端起茶杯,姑姑避開了我的目光。
顧澤宇則衝我晃了晃手機。
“每個月兩千呢。”
“夠你買不少糖了。”
我低頭數手指。
數了半天,忽然高興地拍起手。
“好多。”
衆人都笑了。
只有我知道,如果按這個速度領完那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大概要等到太陽退休。
顧家這筆賬做得相當長遠。
就是沒怎麼考慮我的壽命。
趙啓明合上遺囑。
“以上就是顧老先生的全部財產安排。”
全部?
我盯着投影幕。
爺爺真正的遺囑一共五頁。
每頁十八行,最後一頁還有他親手寫下的一句話。
而趙啓明今天只展示了四頁。
更重要的是,第三頁關於集團股權的條款,被改過。
原文中的“暫管”不見了。
本該將主條款與限制條件隔開的分號,也被換成了逗號。
一個標點,讓大伯從臨時看門的,搖身一變成了房主人。
物業都沒他升職快。
我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
趴在地上,追着投影儀投出的光斑往前爬。
爬到幕布下方時,我掏出一直藏在袖口裏的紅筆,在那個逗號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
“小蝌蚪。”
“跑錯窩了。”
顧澤宇拿出手機對準我。
“再說一遍。”
“我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我們顧家大小姐有多聰明。”
我不理他,只用紅筆追着那枚逗號點。
“回去。”
“快回去。”
“待錯地方,會被喫掉。”
會議廳裏響起一陣笑聲。
姑姑無奈地嘆氣。
大伯則看都沒看我一眼。
只有趙啓明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快步走到投影儀旁,直接關掉了畫面。
“顧小姐病情不穩定。”
“不要讓她接觸重要文件。”
他將第三頁壓在文件最下面。
動作快得像是在拍一隻真蟲子。
我咬住紅筆,衝他咧嘴一笑。
“小蝌蚪怕光。”
趙啓明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