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楚湘在臥室裏打了整整二十分鐘的電話。
等她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高定套裙,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公司臨時有個會,我得過去一趟。”
她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往玄關走。
“你不是宿醉嗎,胃不難受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一張抹布。
“沒辦法,大客戶催得緊。你中午自己弄點喫的,不用等我。”
她在鏡子前照了照,推開門走了。
我聽着電梯下行的聲音,把抹布扔在茶几上。
大客戶催得緊。
是那隻布偶貓催得緊吧。
我走到客廳角落,打開了掃地機器人的基站。
楚湘以爲我只是個死板的家庭煮夫,不懂她們那些花裏胡哨的電子產品。
但這個掃地機,是我買的。
我點開手機裏的智能家居軟件,調出清掃記錄。
這臺機器每天下午兩點會自動全屋清掃。
但上週三的記錄顯示,機器人在客房牀底卡住了,發出了報錯警報。
上週三。
那天楚湘說她發高燒,請了半天假在家休息。
我當時在公司開會,回不來,讓她自己點個外賣。
她在家發燒,爲甚麼掃地機會在客房牀底卡住?
我走進那間常年不用的客房。
牀底很矮,平時只有機器人能鑽進去。
我找來一個手電筒,趴在地板上往裏照。
角落裏,有甚麼東西反着光。
我拿來晾衣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扒拉出來。
是一枚精緻的黑瑪瑙男士耳釘。
刻着字母,很簡約的設計,上面纏着一根栗色的短碎髮。
我沒有耳洞。
楚湘也從不戴這種男款首飾。
我把那枚耳釘拿在手裏,仔細端詳。
耳釘的側面,刻着一個極小的英文字母。
“Y”。
那個慄發少年的朋友圈裏,有一張對着鏡子的自拍。
他當時就戴着這對耳釘,配文是:“某人眼光不錯,小驚喜。”
某人。
我的妻子。
我找了個乾淨的自封袋,把耳釘和那根頭髮裝了進去,放進我的包裏。
下午,我又打開了家裏的智能體脂秤軟件。
這是上個月楚湘非要買的,說我最近缺乏鍛鍊,要監督我。
我點開歷史數據。
上週三下午三點,多了一條未實名的新訪客記錄。
體重七十二公斤,體脂率百分之十。
我身高一米八一,常年保持在七十五公斤左右。
這個七十二公斤的數據,顯然屬於一個寬肩窄腰、經常健身的年輕男生。
時間剛剛好對上。
楚湘不僅出軌,她還趁我不在家,把人帶到了我們的婚牀上。
難怪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客房的牀單被莫名其妙地換了。
她當時的解釋是,發燒出汗,把牀單弄髒了,就自己換了一套。
我居然還心疼她帶病幹家務。
晚上十點,楚湘回來了。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手裏還拎着一個精緻的紙袋。
“路過甜品店,看着不錯,給你帶了一份。”
她把紙袋放在餐桌上。
我走過去打開。
是一份草莓千層。
“我不喫草莓,你忘了?”我看着她。
楚湘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爲意地擺擺手。
“記岔了。平時應酬多,腦子亂。你不喫就放冰箱吧,明天我喫。”
她脫下外套,準備去洗澡。
“今天客戶難搞嗎?”我看着她的背影問。
“還行,就是事多,磨了一天總算簽下來了。”
“哪個客戶?”
“你不認識,說了你也不懂。”
她敷衍着,已經走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我走到玄關,拿起她脫下的那件外套。
口袋裏有一張揉皺的小票。
我展開一看。
是市中心一家高級寵物醫院的消費憑證。
消費內容:布偶貓全身檢查、進口貓糧、驅蟲套餐。
金額:三千八。
消費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
那個時候,她正告訴我她在跟“大客戶”死磕。
三千八,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上個月我說家裏洗衣機壞了,想換一臺兩千塊的。
她說:“修修還能用,過日子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我把小票重新揉成一團,按照原樣塞回她的口袋裏。
浴室的門開了,楚湘擦着頭髮走出來。
“對了,週末孫喬約我去郊外馬場,我可能得去一天。”
“孫喬?”
“嗯,她最近剛離婚,心情不好,我去開導開導她。”
“去哪裏騎馬?”
“城西那個俱樂部吧,挺偏的。”
我看着她毫無破綻的臉。
“好,那你多穿點,別感冒了。”
“知道了,還是老公貼心。”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親我的臉頰。
我偏過頭,裝作去拿桌上的水杯。
“我去倒杯水。”
她撲了個空,也不在意,轉身進了臥室。
我站在飲水機前,拿出備用手機,給孫喬發了條微信。
“孫喬,週末出來聚聚?”
孫喬秒回:“清哥,這週末不行啊,我帶我老公去三亞旅遊,下個月纔回來呢!”
我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好,祝你們玩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