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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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異食癖,天生愛喫頭髮。

每次感受髮絲在胃裏拉扯,我就覺得很安心。

看着自己纖細的手腕,骨節分明的肋骨。

我很得意。

媽媽有時候會哭,問我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看着她爲我難過,我很滿足。

爸爸忙上忙下爲我預約專家號,累到滿頭白髮。

我卻覺得很幸福。

心理醫生問我,是不是有甚麼心結,困住了我。

我搖了搖頭,說自己從小到大都被爸爸媽媽偏心溺愛,怎麼會有心結呢?

直到媽媽徹底在診療室崩潰,朝着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求求你,原諒我們,不要再逼自己了好不好?”

……

心理醫生愣了一下,連忙去扶我媽。

我媽卻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她的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華,媽媽錯了。”

“你別再喫頭髮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發紅的額頭,忽然很想笑。

“媽,你說甚麼呢?”

“我天生就愛喫頭髮,跟你們有甚麼關係?”

我爸站在旁邊,臉白得像牆。

他這幾年老了很多。

明明才五十出頭,鬢角卻已經全白了。

爲了治好我的異食癖,他掛過凌晨三點的專家號,也去寺廟裏給我求過平安符。

所有親戚都說,他們是天底下最疼我的父母。

我也是這麼說的。

每次醫生問我家裏的關係怎麼樣,我都會很認真地回答:

“特別好,我爸媽最疼我,連小我六歲的弟弟都嫉妒我。”

可我媽聽見這句話,哭得更厲害了。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雙手死死捂着臉。

心理醫生遞紙的手停在半空。

“你剛纔說,弟弟嫉妒你?”

我點了點頭。

“是啊。”

“弟弟從小胃口就好,甚麼都能喫。”

“我跟他不一樣,我更喜歡喫頭髮。”

“爸媽天天圍着我轉,他當然嫉妒。”

我媽突然抬起頭,嘴脣抖得厲害。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

“那是哪樣?”

她張着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繼續說道:

“我知道爸爸媽媽偏心我,可能會讓弟弟覺得受了冷落。”

“可我也沒辦法。”

我低下頭,故作懊惱。

一根頭髮正好垂在我的肩上。

我把它捏起來,剛要往嘴裏送,媽媽猛地撲過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小華,別喫!”

她的手一直在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着她害怕的樣子,怎麼也剋制不住嘴角的笑。

診療室安靜得可怕。

過了好一會兒,爸爸纔開口,聲音啞得嚇人。

“只要你能好起來,爸爸媽媽做甚麼都行。”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

骨頭頂着一層薄薄的皮,兩根手指就能圈住。

我的頭髮也越來越少。

頭頂禿了好幾塊,媽媽每天出門前都要親手替我戴好帽子。

她怕別人笑話我。

也怕我趁她不注意,又拔頭髮喫。

我其實很喜歡這樣。

只要我的手碰到頭髮,媽媽就會立刻抓住我。

她會抱着我,哄我,求我把頭髮吐出來。

這種詭異的幸福感包圍着我。

我卻不由得想起小時候。

弟弟一哭,全家人都會說:

“他還小。”

“他甚麼都不懂。”

“你是哥哥,讓讓他怎麼了?”

那時候,我也想讓人這樣哄我。

可媽媽說:

“小華,你比弟弟大六歲。”

爸爸說:

“你是哥哥,要懂事。”

現在,再也沒有人這麼說了。

心理醫生忽然問:

“你第一次喫頭髮,是甚麼時候?”

我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

“可能我生下來就喜歡吧。”

我媽喃喃道:

“不是的。”

“你小時候明明最愛喫飯,也從來不碰頭髮。”

心理醫生盯着她。

“那他第一次吞頭髮時,家裏發生了甚麼?”

媽媽扶着牆,慢慢蹲了下去。

她的臉越來越白。

心理醫生又問了一遍:

“周華第一次餓到喫頭髮時,你們在做甚麼?”

爸爸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媽媽卻像是徹底撐不住了,脫口而出:

“那天弟弟都走丟了,他卻只顧着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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