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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
爸爸的臉色也變了。
我還記得,那天是我十二歲的生日。
爸爸答應帶我去喫一直想喫的餐廳。
媽媽也說,今天我是壽星,甚麼都聽我的。
可剛進商場,弟弟就抱住媽媽的腿,哭着要去樓上的兒童樂園。
媽媽爲難地看着我。
“弟弟還小,玩一會兒就出來。”
“小華,你是哥哥,不差這一會兒。”
我點了頭。
那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等弟弟終於玩夠,我們趕到餐廳,預約早就被取消了。
爸爸說換一家也一樣。
弟弟卻又哭着要去買玩具。
他掙開媽媽的手,一頭鑽進人羣。
幾分鐘後,他不見了。
爸爸媽媽徹底瘋了。
他們找商場廣播,跑去報警,又挨家店鋪查看監控。
媽媽哭得站不住,爸爸急得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沒人記得,我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喫。
傍晚,我眼前開始發黑。
路過麪包店時,我拿了一塊試喫的小麪包。
剛塞進嘴裏,媽媽一巴掌打掉了我的手。
“你弟弟都不見了,你還喫得下?”
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
我捂着臉,小聲說:
“可我餓。”
媽媽哭了一下午,情緒早就崩潰了。
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弟弟才六歲,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害怕,你爲甚麼一點都不擔心?”
我說我也幫着找了。
我跟着他們跑了一下午,鞋底磨破了,腳後跟全是血。
媽媽卻像沒聽見。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只顧着弟弟,沒給你過生日,你心裏不舒服?”
“餓一頓會死嗎?”
“周華,你爲甚麼就這麼饞?”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說完就後悔了,伸手想抱我。
可商場廣播恰好響了起來。
安安找到了。
媽媽立刻推開我,瘋了一樣朝服務檯跑。
爸爸也跟了上去。
誰都沒回頭。
我一個人站在麪包店門口,把掉在地上的麪包撿了起來。
上面沾滿了灰。
我沒喫。
可媽媽的那句話,我記住了。
只是肚子餓一小會兒,不會有甚麼事的。
弟弟比我更重要。
回家的路上,我餓得胃裏直抽。
弟弟坐在媽媽懷裏喫餅乾。
碎屑落了一身,媽媽也沒說他。
我坐在旁邊,聞着餅乾的香味,嘴裏不停分泌口水。
可我不敢說餓。
我低着頭,發現衣服上落了一根頭髮。
我把它撿起來,放進嘴裏嚼了很久。
頭髮又硬又澀,根本咬不斷。
嚥下去的時候,它剮得喉嚨生疼。
可胃裏終於有了東西。
從那天以後,我餓得受不了,就會喫頭髮。
心理醫生低聲問:
“所以,你從那天開始患上了異食癖?”
我搖頭。
“最開始,我只是想試試。”
第一頓不喫,沒人發現。
第二頓不喫,媽媽誇我懂事,把我的雞腿夾給了安安。
到了晚上,我餓得睡不着,就躲在被子裏拔下幾根頭髮,一點點嚥進肚子。
第三天,我在學校暈倒。
老師扒開我的嘴,發現我的牙縫裏纏着幾根頭髮。
爸爸丟下工作衝進醫院。
媽媽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醒來後,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贏了。
我看着媽媽,輕聲說:
“媽媽,現在我知道了。”
“餓幾頓確實不會死。”
“實在受不了,喫頭髮就好了。”
媽媽癱在地上,哭得發不出聲音。
心理醫生卻皺緊眉頭。
“周安那天是在哪裏找到的?”
爸爸啞聲回答:
“兒童樂園後面的安全通道。”
“他說自己迷路了。”
我笑了。
“可你們不知道,後來我去商場看過監控。”
“弟弟根本沒有迷路。”
監控裏,他一直躲在二樓的欄杆後面。
他看着爸爸媽媽發瘋一樣找他。
也看着媽媽打掉了我手裏的麪包。
就在我捱打的那一刻,他趴在欄杆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