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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言第一次送我禮物,是一條鑽石項鍊。
很貴。
我戴了一次,脖子過敏紅了三天。
後來每年生日,他送我的東西都差不多。
香水,珠寶,包。
旁人說他大方,說我命好。
只有我知道,他從來沒記住過我對香水過敏,也沒記住過我肩頸不好,拎不了重包。
直到那天,我在他車裏撿到一張小票。
是護腰枕、胃藥分裝盒、低糖燕麥、兒童牙刷。
備註貼心寫着【她牙齦容易出血,刷毛要軟。】
收銀員還貼心地打了一句:
【先生很細心。】
我坐在副駕駛,手指慢慢攥緊。
周聿言從便利店出來,看見我手裏的小票。
“你翻我東西?”
我問他:
“給誰買的?”
手機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出許棉的名字。
周聿言看了一眼,還是接了。
“牙又疼?我現在過來。”
我坐在副駕駛,看着他發動車子。
半分鐘後,他纔想起我還在車上。
“你先下去,我給你錢自己打車回去。”
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不用了。”
“你去照顧她吧。”
畢竟這麼多年,我已經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
我關上車門時,周聿言沒立刻走。
車窗降下來,他手肘搭在窗邊,看着我。
“溫知夏,上車。”
我沒動。
他笑了一聲,像是拿我沒辦法。
“行,祖宗,我又哪裏伺候得不好了?你說,我現在改。”
“你不是要去照顧許棉?”
他的笑淡了。
“她牙疼得厲害,一個人害怕。”
“我昨天也牙疼。”
“你又不是小孩。”
他說得太順口,像這句話在他心裏早就放好了。
我問他:
“所以我疼,就該自己扛?”
周聿言皺眉,語氣壓低。
“我不是不疼你。我只是覺得你不用我操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來被愛也要先裝得活不了。”
他臉色沉下來。
“溫知夏,你非要這麼說話?”
我低頭,從包裏摸紙巾,指尖碰到一盒牙疼藥。
那是上個月周聿言說牙齦上火,我順手給他備的。
盒子還沒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會知道,我今天疼了一整天。
周聿言盯着我看了幾秒,最後還是踩了油門。
“你冷靜一下。別等我哄你的時候,又說我沒誠意。”
車開走了。
尾燈像兩點紅,在雨裏很快模糊。
回到家,玄關的燈自動亮起。
鞋櫃上放着他的防過敏噴霧。
冰箱裏有我早上熬好的山藥湯,便籤上寫着:
【周聿言,別空腹喝酒。】
我站在冰箱前,忽然覺得這個家真好笑。
到處都是我留下的照顧。
可沒有一樣,是爲了我自己。
凌晨一點,他回來了。
手裏拎着藥店袋。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
“你不是最會分藥嗎?順手幫許棉分一下,她記性差,怕喫錯。”
我抬頭看他。
他像沒覺得這句話有甚麼問題,還低頭解領帶。
“別這麼看我。你以前不是也總幫我分?”
我盯着袋子。
軟毛牙刷,牙線,止疼藥,兒童糖。
每一樣都買對了。
我輕聲問:
“周聿言,你拿我學會的東西去疼別人,還要我幫你收尾?”
他動作一頓。
“溫知夏,你現在是真難哄。”
我拿起藥店袋,走到門口。
他皺眉。
“你幹甚麼?”
我把袋子放到門外。
“她的東西,別進我的家。”
門沒關緊,風從縫裏吹進來。
桌上那張小票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一行字。
【謝謝先生,您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連笑都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