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白襯衫呢?”
周聿言站在衣櫃前,聲音已經冷了。
我坐在餐桌邊喝水。
“不知道。”
他回頭看我。
“昨晚洗衣機裏的衣服,你沒晾?”
“沒有。”
周聿言靜了幾秒,突然笑了。
“溫知夏,你現在是打算用不伺候我,來證明自己受委屈?”
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原來你也知道那叫伺候。”
他走過來,手撐在餐桌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會體諒我,會心疼我加班,會記得我胃疼。現在呢?我照顧一下許棉,你像被人踩了尾巴。”
我把手機推過去。
屏幕上是昨天的聊天記錄。
【我牙疼,可能發炎了。】
他回了個小狗打滾的表情包。
再往下,是許棉半夜那句:
【聿言哥,我牙疼得睡不着。】
二十分鐘後,他在她家樓下拍了藥店袋。
周聿言看完,表情有點掛不住。
“你當時又沒說嚴重。”
我問:
“她說了嗎?”
他皺眉。
“你非要跟她比?她沒人照顧,你不一樣。”
“我哪裏不一樣?”
他盯着我,聲音低了些。
“你離了我也能過。她不行。”
這一刀捅得太穩。
穩到我連躲都來不及。
門鈴響了。
許棉站在門口,圍着一條淺灰圍巾。
那條圍巾,是我去年看中卻沒捨得買的。
周聿言說不實用。
現在它戴在許棉脖子上。
許棉看見我,立刻扯了扯圍巾。
“姐姐,你別誤會。聿言哥說我牙疼不能吹風,順手買的。”
我看向周聿言。
他避開我的視線,把藥袋遞給她。
“藥按格喫,別弄錯。”
許棉低頭一看,眼圈紅了。
“你連這個都替我分好了?”
周聿言沒解釋。
藥是我昨晚按說明貼好的。
許棉輕輕笑了。
“聿言哥,你現在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我站在旁邊,像聽見有人當着我的面,把我的東西揣進自己懷裏。
許棉走後,周聿言拿出一個禮盒。
“昨晚是我語氣不好。賠你的。”
盒子裏是一條鑽石手鍊。
很亮,很貴。
我戴上後,手鍊大了一圈,順着手腕往下滑。
周聿言掃了一眼。
“改一下就好了,你不是最會處理這些小事嗎?”
我把手鍊摘下來。
“我的尺寸,你一次都沒記住過。”
他不耐煩地笑了。
“溫知夏,我給你買鑽,你盯着尺寸不放。她一支牙刷,你也要爭。你現在是真難伺候。”
抽屜裏壓着一張便利貼。
是他的字。
【牙疼別忍,忍久了會更疼。】
我看着那行字,眼前一點點模糊。
我胃疼到彎腰那天,他說的是:
“忍一忍,別總把小毛病掛嘴邊。”
3
周聿言帶我去飯局時,說是給我臺階下。
我站在玄關看他。
“給我?”
他替我拿外套,語氣懶散。
“我都叫人攢局了,你還要我怎麼樣?真讓我跪下哄?”
他伸手來捏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落空,臉色淡了點。
“知夏,差不多行了。”
包廂裏坐滿了熟人。
我一進去,所有人都笑。
“嫂子來了,快坐。聿言今天可是專門哄你的。”
“男人都低頭了,女人也得給點面子。”
許棉也在。
她坐在周聿言旁邊,面前放着一碗溫粥。
周聿言順手把勺子遞給她。
“慢點,別碰到牙。”
動作熟得像做過很多次。
朋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許棉,笑着打圓場。
“知夏,其實真沒必要。許棉身體弱,聿言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另一個人接話:
“對啊,你看你甚麼都會,工作強,生活也強,哪像許棉,擰個瓶蓋都費勁。”
有人開玩笑:
“女人太能幹也不好,男人沒有發揮空間。知夏,你得學學許棉,給人一點心疼你的機會。”
我放下筷子。
“所以我把他照顧好了,倒成了我不值得被照顧?”
桌上一靜。
我繼續問:
“那我以後是不是得先把自己弄得一無是處,纔有人肯心疼我?”
周聿言臉色難看。
“大家開玩笑,你別上綱上線。”
“你也覺得好笑?”
他壓低聲音。
“溫知夏,別在外面鬧。”
許棉立刻紅了眼。
“姐姐,你別怪聿言哥。都是我不好,我以後不讓他照顧我了。”
她說完去端那碗粥。
手一抖,粥灑在桌上。
周聿言幾乎立刻抽紙去擦。
“燙到沒有?”
許棉搖頭,眼淚卻掉下來。
包廂裏的人看我的眼神一下變了。
像是我真把她逼哭了。
我起身去洗手間。
回來時,包廂門沒關緊。
裏面有人說:
“溫知夏真夠可以的,一頓飯都能把人弄哭。”
“聿言給她買包買鑽還不夠,她還盯着一碗粥喫醋。”
“許棉剛纔說得挺對,她就是太愛聿言,控制慾太強。”
許棉聲音很輕。
“你們別說姐姐了。她只是怕我搶走聿言哥。”
我推門進去。
所有人瞬間閉嘴。
周聿言第一句話卻是: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看着他。
“所以你聽見的重點,是我不該回來?”
他沒說話。
我拿起包往外走。
周聿言追到走廊,拽住我手腕。
“溫知夏,你今天走了,別等我哄你。”
我轉頭看他。
“你每次都這樣。”
他皺眉。
“甚麼?”
“給一顆糖,捅一刀,再怪我不夠懂事。”
他愣住。
我慢慢抽回手。
“這次不用哄了。”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許棉站在他身後,替他整理袖口。
而他沒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