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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我就知道，那個被全家寵大的小姑子是個極難伺候的公主病。
她喝水只喝四十二度，出門不能曬太陽，凡事都要跟家裏人撒嬌。
從河北遠嫁來上海的我始終和她相處不來。
今年中秋，我揣着懷孕的化驗單，滿心歡喜準備給全家報喜。
門一開，老公卻牽着一個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他熟絡地給女孩拿拖鞋，轉頭叮囑我：“這是我剛帶的實習生，孤身在外挺可憐的，我認了乾妹妹帶她回來一起熱鬧熱鬧。”
整頓飯，老公對她噓寒問暖，連她掉落的筷子都要親自彎腰去撿。
拍全家福時，他甚至把那女孩塞到了我們中間。
我把化驗單攥得發皺，喉嚨一陣發緊。
一旁的小姑子冷笑一聲，直接把面前的骨碟掃到地上。
她指着那個眼圈發紅的實習生，衝我老公劈頭蓋臉：
“甚麼檔次的乾妹妹，也配搶我嫂子的位置？”
“我這親妹妹都沒享受過你倒水佈菜的待遇，我看這是你養的情妹妹吧！”
......
我老公的親妹妹，一個被家人捧在掌心的上海小公主。
每天最大的任務就是逛街，然後用嗲嗲的嗓音跟爸媽撒嬌求他們刷卡。
作爲從小接受衡水式教育的人，我向來不知道怎麼和這種人相處。
我曾以爲我們這輩子都會是點頭之交。
可誰能想到，這個時候，最清醒的卻是這個喫車厘子都要別人挑核的嬌氣包。
“周明珠，你懂不懂規矩？”
周敘川沉下臉，把那個眼圈發紅的女孩拉到身後。
“林妍剛來上海，父母不在身邊，我作爲領導照顧一下，怎麼到你嘴裏就這麼難聽？”
林妍拽着他的衣角，聲音帶了哭腔。
“對不起，明珠姐。我真的只是把敘川哥當師傅，沒有別的意思。”
周明珠抽了張溼巾擦手，連眼皮都沒抬。
“敘川哥？”
“在單位叫師傅，上門叫敘川哥。”
“怎麼，你們設計院是按輩分發工資的嗎？”
林妍的眼淚落了下來。
周明珠掐起腰聲音更大，嗓音也被她扯得更嗲。
“怎麼了？我說她怎麼了？你不維護自己的老婆，不維護自己的妹妹，把一個外人當家人我不能說嗎？”
親妹妹的指責沒激起周敘川的愧疚，反而讓他憤怒地看向我。
“許知意，這些是你教她的？”
我坐在椅子上，孕檢單的邊角抵着指腹。
“明珠說錯了嗎？”
周敘川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一向溫和的我會在這種場合下他的面子。
一直沒說話的婆婆沈嵐放下了公筷。
瓷器碰撞轉盤，發出一聲脆響。
“林小姐。”
“我們家拍全家福，沒有外人入鏡的規矩。麻煩你讓一讓。”
林妍僵在原地，求助地看向周敘川。
周敘川抿了抿脣，不敢違背母親。
“你先去沙發坐會兒，等下我送你回去。”
他安撫地拍了拍林妍的肩膀。
重新落座後，飯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周敘川夾起一隻大閘蟹，熟練地用蟹八件拆開。
我以爲他是給我弄的。
畢竟我體質敏感，平時喫蟹都要他挑淨肉、去掉蟹心，我才肯動筷。
但他把那一小碟蟹肉，自然地推到了林妍面前。
“你胃不好，少蘸點醋。”
林妍受寵若驚地站起來，端起果汁走到我面前。
“嫂子，剛纔是我不懂事。敘川哥在公司就像家人一樣照顧我，我平時坐他副駕駛坐習慣了，剛纔纔會下意識站到他旁邊。”
“你別生他的氣。”
我看着那杯遞到面前的果汁。
“坐習慣了？”
林妍咬着下脣，半天沒說出話。
我伸手去接杯子。
手腕一抖，旁邊的熱茶被打翻，茶水濺在我的手背上。
瞬間紅了一片。
周敘川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我。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的視線還沒在我手上停留一秒，旁邊的林妍突然低呼了一聲。
“嘶！”
她被蟹殼劃破了手指，滲出一點血絲。
周敘川立刻站起身。
“怎麼劃的？家裏藥箱在哪？”
他一邊問，一邊快步走向電視櫃。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燙紅的手背，和那張乾巴巴的紙巾。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我站起身，沒看周敘川錯愕的眼神，直接走回臥室。
門關上沒多久，周明珠跟了進來。
她手裏端着一杯溫水，重重放在牀頭櫃上。
“氣死我了，周敘川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她一屁股坐在牀邊，隨手扒拉了一下我放在牀頭的包。
一張摺疊的單子掉了出來。
周明珠撿起來，掃了一眼。
她的動作瞬間僵住。
“嫂子......”她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滾圓，“你懷孕了？”
我看着那張單子，點了點頭。
“本來想今晚說的。”
周明珠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平時連指甲劈了都要喊疼，現在卻死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
“不能說。”她把單子塞回我包裏，“現在絕對不能說。”
我看着她。
“嫂子，你太老實了。”她抓着我的手，指尖冰涼，“如果他真的有問題，這個孩子就是他拿捏你的籌碼。”
門外突然傳來周敘川壓低的聲音。
他在陽臺打電話。
隔着一扇門，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別回宿舍了，漏水怎麼住。”
“還是住上次那家酒店，我替你安排。”
“乖，別哭了，我馬上出來。”
臥室裏死一樣的寂靜。
周明珠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貼在門縫上。
我坐在牀沿，低頭把包的拉鍊一點點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