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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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陸子昂送來一隻錦盒。

裏面不是賠禮,是六十兩銀子。

盒底壓着一張紙。

【六年賭局,子昂認輸,嫂夫人莫怪。】

我看了很久,把紙放回桌面。

春桃忽然跪下,她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我垂眼看她:“你也知道?”

原來我嫁進賀家的第一年,那羣人便拿我甚麼時候發現宋亦安是女人打過賭。

有人押三個月,有人押一年,賀明珠押五年,陸子昂押十年。

每逢賀延清生辰,他們就偷偷加一次彩頭。

我扶住桌沿:“賀延清呢?”

春桃不敢抬頭:“姑爺說......您若一直信他,一輩子都發現不了。”

怪不得第二年,他們起鬨讓我替宋亦安相看姑娘。

我真捧着十幾張畫像,一張張問她:“喜歡圓臉還是瓜子臉?”

宋亦安憋笑憋得耳朵通紅。

賀延清靠在一邊替她答:“她眼光高,一般女人瞧不上。”

所有人笑得東倒西歪,我還以爲他們笑宋亦安臉皮薄。

去年壽宴,陸子昂又讓我猜她腰間香囊是哪家姑娘繡的。

我認認真真猜了半天,賀延清最後颳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夫人心真寬。”

那時,我竟然覺得甜。

賀延清回來時,六十兩已經被我一錠錠擺滿桌。

他一看紙條就轉身:“陸子昂有病,我去找他。”

“回來。”

我聲音不大,他卻立刻停住。

我捏起一錠銀子:“賭局是真的?”

“剛成婚時他們胡鬧。”

“你押了嗎?”

他煩躁地扯了扯衣袖:“就一次。”

我抬頭看他:“一輩子?”

賀延清沉默片刻,忽然走過來,把我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令宜,我不是笑你,我說你一輩子發現不了,是因爲我知道你信我。”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掌。

六年裏,他總知道甚麼話最能讓我心軟。

鼻尖剛酸,他又低聲道:“亦安昨晚一宿沒睡,你有火衝我來,別去東院問她。”

我一點點抽回手,把銀錠推正,語氣平靜。

“你看,你每次都是這樣。”

他喉結動了一下。

“先讓我疼,再握握我的手,等我剛覺得你還是心疼我的,就提醒我別傷着她。”

門口忽然傳來瓷器輕響。

賀明珠站在那裏,紅着臉解釋:“嫂嫂,我們真沒惡意,娘當年看中你,還說你性子寬,不像那些拈酸喫醋的姑娘,亦安以後也能自在些…”

說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

我慢慢轉頭,婆母的臉色難看至極。

原來賀家當初爲甚麼喜歡我,也有另一層原因。

不只是因爲我好,還因爲我“好相處”。

我拿起披風往外走,賀延清追上來,從身後替我係帶子。

動作熟練得讓我眼眶發熱。

“回沈家住兩日也好,外頭冷,別把自己折騰病了。”

我按住他的手腕,不讓他系完。

“賀延清。”

“嗯?”

我側過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只是住兩日?”

他怔了一下,很快失笑:“你哪次不是這樣?過兩天我去接你。”

我自己把披風攏緊:“那你這次別來太早。”

“怎麼?”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怕你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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