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因着當面拒婚,我被父親罰跪在祠堂裏。
膝蓋早已痛到麻木。
門被推開。
宋明晏撐着一把油紙傘,身披大氅。
他走進來,傘骨滴着渾濁的水。
“清醒了嗎?”
他冷冷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沒有回頭。
“玉蓉因爲你在長街上與武安侯世子私相授受的事。”
“今日特意去侯府替你賠罪,被侯府的惡犬咬傷了腿。”
宋明晏蹲下身,逼我直視他。
“沈知意,你惹出來的禍事,爲何總要玉蓉替你承擔?”
“她身子本就弱,你便如此恨她?恨不得她替你去死?”
我被迫仰起頭,看着這張清俊面容。
武安侯世子糾纏的是我,我打了他。
沈玉蓉自己跑去侯府賠罪,實則是去侯夫人面前賣慘。
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只有宋明晏,這個全京城最明察秋毫的男人。
在沈玉蓉面前,瞎得徹底。
“大人心疼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嘲諷。
“心疼了,就把她娶回去。”
“反正您現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想娶個嫡出的大小姐,容易得很。”
“何必跟我一個聲名狼藉的庶女死磕。”
宋明晏厲聲喝斷。
他猛地鬆開手,我重重摔在蒲團上。
“你以爲我不想?”
“若不是當年你祖父對我宋家有恩,點名要我護着你這個庶女,你以爲你配踏進宋家半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
“明日一早,去給玉蓉賠罪。”
“我不去。”
我直起身,定定地看着他。
“我沒做錯任何事。”
“由不得你。”
宋明晏冷笑一聲,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瓷瓶。
“這是你那病鬼弟弟每月的續命藥,只有我能從太醫院拿到。”
“沈知意,你不是天性涼薄嗎?”
“我倒要看看,你護不護得住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我死死盯着那個瓷瓶。
他拿我弟弟威脅我。
前世,他教我詩書,教我仁義說。
要用半生心血盪滌我骨子裏的陰暗。
如今,這位悲天憫人的名臣卻用最卑劣的手段。
逼我去向陷害我的長姐低頭。
“宋明晏。”
“你口口聲聲說我自私惡毒,你如今所作所爲,又與我何異?”
“對付你這種冥頑不靈的毒婦,何須講君子之風。”
他將瓷瓶隨手扔進祠堂門口的積水坑裏,泥水濺了我一臉。
“明日跪在玉蓉院前磕頭,或者看着你弟弟死。自己選。”
祠堂裏只剩下我,和滿地泥濘。
我一點點爬過去。
從泥水裏將那個瓷瓶撿起來,死死抱在懷裏。
眼淚落下來,我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咬破了嘴脣。
我不嫁他了。
可他還是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