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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七歲生日那天,他對着蛋糕許了一個願望。
“我希望媽媽趕緊跟爸爸離婚,讓姨姨當我的媽媽。”
沈明昭手中的蛋糕刀停在半空。
周嘉樹像是害怕她發怒,迅速躲到姐姐沈知意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腰。
“姨姨比媽媽溫柔,也不會搶別人的東西。爸爸本來是喜歡姨姨的,是媽媽搶走爸爸的,姨姨好可憐!壞媽媽就該去死!”
滿屋親友面面相覷。
沈明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兒子,嘴脣都在顫抖:“你說甚麼?”
母親率先站出來。
“孩子不過說句實話,你別衝孩子發火。她爲了你已經放棄硯川一次了,難道還要躲你一輩子?”
丈夫周硯川也沉着臉開口。
“沈明昭,你要是敢因爲這件事爲難你姐姐,我不會再縱容你。”
沈明昭忽然笑了,眼淚落下。
“那你們當初爲甚麼不告訴我?”
周硯川沉默片刻後,說道:“你的性格太強勢,從小到大沒少欺負你姐姐。要是我不跟你結婚的話,按照你的性子一定會欺負知意。”
母親也罵道:“你還有甚麼不知足,你姐姐已經爲了你犧牲了這麼多,你非要在孩子生日上找不痛快嗎?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白眼狼來?”
沈知意眼淚瑩瑩:“明昭,你別意氣用事。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你的家庭。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再也不見嘉樹了。”
嘴上說着再也不見,手臂卻依舊緊緊抱着她的兒子。
周硯川眉頭緊皺:“沈明昭,你非要咄咄逼人嗎?”
沈明昭看着他,忽然覺得荒唐。
她的丈夫,正在用一種保護受害者的姿態,警告她這個真正被推到角落裏的人。
她將目光從周硯川臉上移到沈知意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所以,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客廳裏沒有人回答。
沈母的臉色變了變,周硯川皺眉,沈知意則抱着周嘉樹,眼淚像斷線一樣落下來。
“明昭,你別問了。”
“是我對不起你,我可以離開,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周嘉樹立刻哭了起來,掙扎着擋到沈知意身前。
“你不許趕姨姨走!”
“你要是敢欺負姨姨,我就不認你這個媽媽!”
沈明昭看着那張充滿恐懼的臉,忽然安靜下來。
她曾經也這樣護過周嘉樹。
孩子高燒不退時,她抱着他在醫院走廊裏熬了一整夜;他第一次摔破膝蓋時,她比他哭得還厲害;他出生那天,她在手術檯上大出血,醫生問家屬保大還是保小,她自己簽下了風險同意書,只因爲她想讓這個孩子平安來到世上。
可現在,孩子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瘋子。
沈明昭忽然笑了一聲。
她想起七歲那年,自己攢了半年零花錢買來的紅裙子,被沈知意偷偷穿出去,回來時裙襬已經被撐破。
沈知意紅着眼睛說,她只是想試一下,沒想到明昭不喜歡她碰自己的東西。
最終,父母把那條裙子送給了姐姐。
初中演講比賽,她通過校內選拔,報名表卻在截止前被人撕碎。
沈知意哭着告訴老師,妹妹不允許她參賽。
大學保送項目,她熬夜完成的作品集被沈知意拿走,署名被刪掉,提交到了另一個項目裏。
事情暴露後,母親只說了一句,姐姐已經受了驚嚇,讓她別再追究。
所有人都只看見沈知意哭,卻沒有人問過沈明昭失去了甚麼。
直到她遇到周硯川,她以爲終於有一個人能站在自己身邊。
暴雨裏,他開了幾個小時車找到失聯的她;她胃穿孔住院,他連續三晚守在病牀邊;她第一次獨立完成設計項目,被甲方當衆羞辱時,是他握住她的手,說她做得很好,不需要爲了別人的否定懷疑自己。
結婚第二年,她生產大出血,隔着手術室的門,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可現在她才知道,周硯川只是爲了保護沈知意罷了。
沈明昭垂下眼,放下蛋糕。
回到房間後,客廳重新響起生日歌。
原本應該由她陪兒子切下的第一刀,最終由沈知意握着周嘉樹的手完成。
周硯川站在他們身邊,三個人湊在一起拍照,像一家真正完整的家庭。
沈明昭坐在門後,隔着縫隙聽見周嘉樹開心地說,這是他過得最開心的生日。
手機上,一封來自哥本哈根建築設計事務所的郵件靜靜躺着。
三個月前,他們向她發出高級設計師邀請,她因爲婚姻和孩子一再拒絕,對方卻始終保留職位,只要求她在十五天內到崗。
周硯川敲門進來時,她以爲他終於要解釋。
可他只是冷聲說:“今天是嘉樹生日,你有甚麼情緒,等客人走了再發,別讓知意難堪。”
沈明昭抬頭看他,平靜點了點頭。
“好。”
等門重新關上,她回覆郵件。
【我接受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