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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上,老闆把第四份調薪通知推到我面前。
剛空降的項目總監郭小東,端着酒杯坐在主位。
他瞥了一眼通知,笑了:
“趙姐,你在公司幹了六年,我舅舅一年還給你調四次工資。”
“按這個頻率算,你現在怎麼也該拿兩三萬了吧?”
衆人都看了過來。
我沒說話,只把四份調薪通知排到桌上:9601元、9602元、9603元、9604元。
林建波沉下臉:
“漲了就是公司的態度,你別太計較錢。”
“明天把客戶和供應商交給小東,以後你給他當助理。”
我只愣了一瞬,遞上辭職信。
既然六年經驗只值四塊錢,那我就出去看看,別人願意給我開多少。
......
慶功宴開始前,甲方負責人特意端着酒走到我面前。
“趙知夏,這次多虧你守了三個通宵。”
“要不是你臨時重排搭建順序,我們不光趕不上開展,還得賠場館三十萬。”
我剛要舉杯,林建波便笑着把郭小東推到前面。
“執行上是知夏辛苦,方向還是小東定得準。”
郭小東入職才半個月,唯一的“方向”,是在羣裏提醒過注意安全。
“可從改方案到盯現場,一直都是趙經理在對接。”
林建波臉上的笑淡了。
“客戶找你,是因爲你一直在跑現場,不代表你能管項目部。”
郭小東卻接過那杯本該遞給我的酒,仰頭喝了個乾淨。
“趙姐,以後這種瑣事你繼續盯,客戶關係和供應商資源交給我。”
“我拿兩萬二是來定方向的,表格和現場還是你負責。”
我看向林建波。
“林總,你答應過,這個項目結束就讓我負責項目部,工資也會重新覈定。”
前兩次,他分別用系統試調和公司困難敷衍過去。
海城展撤場那天,他當着客戶的面說,這次一定不一樣。
“公司確實決定給你調整。”
人事把一張調薪通知遞到我手裏。
新工資,九千六百零四。
包廂裏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咳嗽掩過去。
人事低頭收起文件夾,沒有說拿錯了。
林建波也沒有改口。
“這就是你說的重新覈定?”
林建波皺起眉。
“一年給你漲四次,全公司誰有這待遇?”
“漲一塊也是漲,說明公司沒有忘記你。”
“至於項目部,小東年輕、思路活,位置先讓他坐。”
“你經驗多,以後給他當助理,正好幫他把底子打起來。”
我問:“項目是我做的,客戶是我維護的,出了問題也是我負責,憑甚麼他做總監,我做助理?”
郭小東嗤笑一聲。
“趙姐,你不會真以爲公司離了你就轉不了吧?”
林建波沒有制止他,反而當衆看向我。
“知夏,你能在公司待六年,靠的是聽安排、工資要求低。”
“客戶是公司給你的,別把跑腿跑熟了當成能耐。”
“真正能獨立帶項目的人,早被高薪挖走了,還會等我六年?”
我的手原本還壓在通知書上,聽見這句話,慢慢鬆開了。
在他眼裏,我守了六年,只能證明我沒有地方可去。
通知書右下角的日期,正是我冒雨守到天亮的第二天。
第三次漲薪後我就投了簡歷,辭職信一直放在包裏。
我從包裏取出早已打印好的辭職信,壓在調薪通知上,一起推到他面前。
“那就麻煩林總批准。”
郭小東的笑僵在臉上。
林建波掃了一眼辭職信,冷笑道:“拿辭職嚇唬我?”
“沒有嚇唬你,我已經決定了。”
林建波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行,我成全你。”
他抓過筆,在審批欄重重簽下名字。
“明天把客戶、報價和供應商名單全部交給小東。”
“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求我。”
我收起那份簽好字的辭職信。
“好。”
六年裏,林建波第一次當場兌現對我的承諾,是讓我第二天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