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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將手伸到父親面前。
“顧大人,這不是泥。”
“是血。”
父親的腳步停下。
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只要他回一次頭。
只要他肯走近一點。
他就會聞到我身上的血腥味。
可柳玉娘偏在這時被人扶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手臂纏着乾淨的白布,眼角還掛着淚。
“義父,你別怪姐姐。”
“姐姐在水裏泡了那麼久,心裏害怕也是應該的。”
她看向我,聲音輕得恰到好處。
“秦醫官,先給姐姐看吧。”
“我不過是手上劃了道口子,留疤就留疤,我不在意。”
周圍幾個災民聽見,紛紛誇她懂事。
父親眼裏的冷意散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會替別人着想。”
“女兒家的手最要緊,怎麼能留疤?”
他朝秦渡伸出手。
“把止血藥拿來。”
秦渡沒有動。
“最後一份止血藥,要留給顧姑娘。”
柳玉娘立刻搖頭。
“秦醫官,我真的不要。”
說着不要,她的眼淚卻落在了紗布上。
謝臨淵快步走來,把她護到身後。
“她從小寄人籬下,最怕給別人添麻煩。”
“秦渡,你逼她當衆讓藥,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搶了昭寧的東西嗎?”
我看着我的夫君,險些笑出來。
柳玉娘住着我的院子。
戴着母親留給我的鐲子。
如今連一碗救命的藥都從我手裏拿走。
可到他嘴裏,受欺負的人還是她。
秦渡咬牙道:
“謝院使,顧姑娘正在失血。”
“她身上有穿刺傷,必須馬上查看。”
謝臨淵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把手給我。”
我以爲他願意信我了。
我將冰涼的手遞過去。
他只搭了兩根手指,甚至不到三息便鬆開。
“脈亂是因爲驚懼。”
“洪災之後,這樣的人多的是。”
秦渡急得聲音都變了。
“她的腹部有硬物,血也止不住。”
謝臨淵神色不悅。
“你隔着溼衣摸一下,便敢斷言她腹中有異物?”
“若真被斷竹刺穿,她怎麼可能從屋頂游到賑災營?”
他轉頭看我。
“昭寧,我知道你怪我先醫治玉娘。”
“可她不會水,又親眼看着那麼多人被沖走,受的驚嚇比你重。”
“你是我的妻子,更該明白我不能徇私。”
我張開嘴,用盡力氣擠出兩個破碎的音。
“救......我......”
謝臨淵聽清了。
他的手指輕輕一顫。
我抓住這一點動搖,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他低頭看見我的手。
指尖全是血,弄髒了他的衣服。
他皺眉把袖子抽走。
“別鬧。”
“等玉娘安穩下來,我自然會管你。”
柳玉娘虛弱地晃了一下。
父親和謝臨淵同時扶住了她。
秦渡趁機將我背進旁邊的空帳,剪開溼透的外衣。
可剪刀剛碰到裏衣,我便疼得幾乎暈厥。
他摸到那塊堅硬的凸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
“竹子還在裏面。”
“已經摺斷了。”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兄長顧行舟站在門口,手裏還提着染血的長刀。
“誰準你動我妹妹的衣裳?”
秦渡擋在我身前。
“顧提督,令妹需要立刻拔除異物。”
哥哥走過來,先將披風嚴嚴實實地蓋住我。
他低聲斥道:
“秦渡,你想立功想瘋了嗎?”
“我親自把昭寧從水裏接回來的,她有沒有傷,我比你清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洪水。
我把手伸向他的船。
他明明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腕。
柳玉娘只喊了一聲害怕,他便鬆開我,轉身去抱她。
我就是在那時撞上斷竹的。
我想告訴他。
可哥哥已經把我從牀板上抱了下來。
“這頂乾淨的帳子給玉娘。”
“昭寧能走,讓她去外面坐着。”
秦渡攔住他。
“她不能動。”
哥哥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連洪水都能游過來,走幾步怎麼了?”
說完,他強行將我放回藥棚外。
我腳剛落地,腹中便傳來細碎的斷裂聲。
一口血湧上喉嚨,被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柳玉娘住進了那頂乾淨的帳子。
而我倒在泥裏時,聽見哥哥吩咐手下:
“看着她。”
“別讓她再拿自己的性命嚇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