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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那日,我與同樣是女扮男裝的長公主一同入闈。
她見我得陛下賞識受封探花。
嘆息一聲。
「書上說的沒錯,探花果真是前三元里長得最好看的那個!」
「可惜我心理上接受不了男子,生理上接受不了女子,是個絕望的直女,沒法讓她當女駙馬。」
陛下大怒,令我摘去發冠抬起頭來。
在得見我的容貌後他看呆了。
長公主見狀拍掌笑道:
「是了!不能當個女駙馬,還能當個寵妃。」
「姐妹!你要過上好日子了!」
我聽不懂她口中那些顛三倒四的字眼。
也不明白,我本可以爲民請命、青史留名。
如今卻被囚在深宮數十年,日日以色侍人,這是甚麼樣的好日子?
鬱鬱而終後,再睜眼,我回到了在長公主面前暴露女兒身的那天。
……
我死在入宮第三十七年。
那日大雪封宮,炭盆燒得正旺,窗紙上卻結了一層薄霜。
我躺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耳邊盡是宮人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陛下今日又翻了貴妃的牌子。」
「貴妃娘娘病成這樣,陛下竟還......」
「噓,小心掉腦袋。」
我閉着眼,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殿試。
那時我金榜題名,陛下欽點探花。
長公主謝昭寧站在金鑾殿下,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眉眼飛揚。
拉着我的手,對着滿殿文武大臣笑得像個撿到寶的傻子。
「書上說得沒錯,探花果真是前三元里長得最好看的那個!」
她說完,忽然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我心理上接受不了男子,生理上接受不了女子,是個絕望的直女,沒法讓她當女駙馬。」
那時我不懂她口中的「直女」是甚麼意思。
只知道她這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震怒,當即命人摘了我的發冠,逼我抬頭。
我的身份就這樣暴露在文武百官面前。
謝昭寧卻拍掌大笑。
「是了!不能當個女駙馬,還能當個寵妃。」
「姐妹,你要過上好日子了!」
後來,我被囚進後宮。
一身才學被鎖在錦繡宮牆裏,滿腹經綸只配寫在絹帕上,替陛下解悶。
我曾經想爲民請命,想在朝堂上留下姓名,想讓天下女子也能憑自己的本事站在金鑾殿上。
可到最後,我只剩下「寵妃」二字。
日日以色侍人,年華如流水,尊榮如浮萍。
我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讓謝昭寧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