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睜眼,耳邊卻傳來一道熟悉又聒噪的聲音:
「兄弟!你別躲啊!」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傳說中的女扮男裝!」
我猛地坐起。
眼前不是昭陽殿,也沒有滿頭白髮。
我正被人按在一間偏僻的更衣房裏。
面前站着一個穿着青色圓領袍的少年,眉眼明豔,脣紅齒白,正伸手來扯我的腰帶。
是謝昭寧。
上一世,毀了我一生的人。
「滾開!」
我抬手抵住謝昭寧的肩,猛地將她推了出去。
她毫無防備,後背撞上衣架。
木架搖了幾下,幾件備用官袍落在地上,髮間的玉簪也被磕歪了。
謝昭寧捂着腦袋,疼得吸了口氣。
「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上一世,也是在今日。
那時我剛從淨房出來,髮帶鬆了,衣襟裏塞着束胸的白布也被冷汗浸透。
謝昭寧只看了我幾眼,便將門閂落下,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說自己丟了一枚玉佩,懷疑被人藏進了更衣房,要搜我的身。
我自然不肯。
她倚着門,笑嘻嘻地問:
「沈兄爲何不讓我查?莫不是心裏有鬼?」
我當時年輕,怕她發現身份,也怕誤了殿試,便同她周旋了許久。
最後,她趁我不備,一把扯開了我的衣襟。
看見了我胸前纏得嚴嚴實實的白布。
我那時慌了神。
顧不得尊嚴,跪在她面前,求她替我保守祕密。
還說,只要她肯幫我,日後無論要甚麼重謝,我都會盡力報答。
謝昭寧聽完,拍了拍我的肩。
「你放心,我不會告發你的。」
「同爲女子,我肯定幫你隱瞞。女子能走到殿試不容易,我佩服還來不及呢。」
她又託着下巴打量我的臉,語氣頗爲遺憾。
「只是你這個長相,整日在朝堂上熬着,實在浪費了些......」
我沒有深想,只覺得逃過一劫,連聲向她道謝。
可沒過多久,謝昭寧便在金鑾殿上,當着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點破了我的身份。
我受封爲妃後,曾找機會問過她。
那時她坐在御花園裏餵魚。
聽完我的質問,反而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是在幫你啊。」
「你是女子,又生得這樣好看,當官多累。每日天不亮就要上朝,還得與那些老頭子爭來爭去,有甚麼意思?」
她朝我眨了眨眼,笑得理所當然。
「你就適合被人捧在掌心裏寵着。如今你成了寵妃,錦衣玉食,甚麼都不缺,日子不是快活多了?」
池裏的錦鯉爭着搶食,她低頭看魚,沒再理會我。
彷彿我的三十七年,不過是她隨手拋進水中的一把魚食。
可我參加科舉,從來不是爲了以色侍人。
我讀遍經史,研究律法,走過洪水淹沒的村鎮,也見過百姓爲了幾鬥糧賣兒賣女。
我想入朝爲官,想替那些連字都不識的女子說幾句話。
謝昭寧卻只看見了我的臉。
如今,我不會再給她開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