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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喬妍坐在陸家餐桌中間吹蛋糕。
第二年多了一束花,第三年換進酒店,第四年穿白裙,第五年婆婆替她別上頭紗,第六年安安成了花童,今年,她戴上了陸家的傳家戒。
我手指逐漸冰涼,原來這不是每年重複一天,是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像真的。
我點開第五年的相冊,手指停住。
那天是安安第一次登臺。
我提前一個月提醒陸沉,他當着女兒的面保證:“爸爸肯定坐第一排。”
開場前半小時,喬妍來電話。
陸沉接完就拿外套:“她路過婚紗店,犯老毛病了,你先陪安安,我馬上回來。”
我那時正給孩子扎頭髮,只來得及看他一眼:“陸沉,你答應過她。”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真就一會兒,我不騙你。”
安安那晚在後臺問了我三次,爸爸是不是堵車了。
我說是。
照片裏,喬妍卻對着白色蛋糕笑,陸沉站在旁邊替她點蠟燭。
“你把相冊全翻了?”
陸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把屏幕轉給他:“那天爲甚麼不來幼兒園?”
“我不是解釋過?她當時狀態真不好。”
“可照片裏她在笑。”
“難受的人不能笑?”
陸沉也有了火:“許知夏,你準備把七年的事一張張翻出來審我?”
我沒有回答。
安安在沙發上睡着了,腦袋快滑下來。
陸沉俯身把她抱回兒童房,再出來時順手換掉我桌上的冰水。
“胃又不要了?”
他把溫水放到我手邊,指節輕敲杯沿:“跟我吵架,也犯不着拿自己出氣。”
我看着杯口那點熱氣,鼻子忽然發酸。
手機偏在這時響了。
喬妍。
陸沉皺着眉接起,聲音卻下意識軟了:“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他已經站直:“你先別哭,我晚點過去。”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現在不走?”
“我沒說非得去。”
“嗯。”
我低頭繼續翻,第三年的一張照片忽然讓我停住。
背景是我們辦婚禮的酒店,白桔梗、半圓紗幔、燭臺,連舞臺都和我的婚禮一模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片水印打給那家婚禮工作室。
老闆很快找到舊檔:“陸太太?我記得您,您當年那場婚禮特別趕,用的是前面一位客人已經定好的方案。”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誰?”
“是喬小姐,她婚禮前一個月被悔婚,酒店訂金退不了,陸先生說他正好要結婚,日期、酒店、花藝就直接沿用了。”
“日期也沒換?”
“沒有,六月八號本來就是喬小姐的婚期。”
電話掛斷後,我坐了很久。
七年前,我和陸沉原本定的是七月底。
是他忽然抱着我說:“六月八號正好空出一場,早點娶你,不好嗎?”
原來不是他等不及。
只是另一場婚禮,剛好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