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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後花園的梅花開了。
我卻被人推進了梅林旁刺骨的冰湖裏。
冰冷的湖水讓我難以呼吸。
我拼盡最後力氣,朝岸上的丈夫顧廷燁伸手。
“侯爺......救我。”
岸邊卻傳來他新納的揚州瘦馬阮青青嬌滴滴的嘲笑聲:
“姐姐這苦肉計真拙劣,侯爺正急着陪我去賞梅呢,誰要理你這個落湯雞呀。”
我冷的直打哆嗦,連一句辯駁都說不出口。
可顧廷燁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語氣極其不耐。
“讓她在水裏清醒清醒,免得總是用這種拙劣手段惹人嫌。”
湖水漫過頭頂,身軀在冰冷中緩緩下墜。
我閉上眼,緩緩收回了求救的手。
若老天給我一條生路。
我與顧廷燁。
從此陌路,再無牽絆。
......
再次睜眼時,窗外落着細雪。
肺腑間滿是碎冰,每一次呼吸都牽出尖銳的疼。
我偏過頭,咳出的血落在帕子上,暗紅的刺眼。
陪嫁丫鬟春桃紅着眼跪在牀前。
“夫人,您昏睡整整三日,奴婢險些以爲......”
她咬住嘴脣,沒再說下去。
我環顧房內,沒有看見顧廷燁。
我低啞的開口。
“侯爺來過嗎?”
春桃垂下頭。
窗欞被風吹的輕響。
我盯着門簾看了片刻,期盼下一刻他能掀簾而入。
三年前我染上風寒,他在宮門外等了兩日,只爲求太醫院院正替我看診。
那時他握着我發燙的手,向來清冷的人眼底盡是血絲。
“棠棠,我不會讓你有事。”
如今我從冰湖裏撿回一條命,他連半步都不曾踏進來。
春桃將藥碗遞來,手抖的厲害。
“周嬤嬤跳下湖救了您。“
“侯爺卻說她護主不力,命人打了三十大板。”
“她年紀大了,如今還下不了牀。”
我胸口猛的一縮,藥汁盡數潑在被褥上。
“帶我去見她。”
雙腳剛落地,眼前陣陣發黑。
管家恰在此時進門,面上沒有多少恭敬。
“夫人不必等了。”
“侯爺陪青青姑娘去了溫泉莊子,說姑娘在湖邊受了驚,須得驅寒靜養。”
我扶着牀柱,指節一點點泛白。
“請府醫來。”
“我受了寒,需要百合、貝母續氣。”
管家看了眼帕子上的血,語氣仍舊平直。
“侯爺走前吩咐,庫裏的名貴藥材都留給青青姑娘調理心悸。”
“夫人素來康健,尋常藥材將就幾日便是。”
喉間血腥氣翻湧,我沒有再求。
顧廷燁很清楚,我幼時落過水,最畏嚴寒。
他也清楚,周嬤嬤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人。
“把庫房用藥的賬拿來。”
管家一愣。
“夫人要賬做甚麼?”
“看看侯府主母的藥,究竟排在第幾等。”
他臉色微變,含糊推說賬冊在外院。
我沒有糾纏,只讓春桃記下了時辰和他的話。
當夜,我拖着病體去看周嬤嬤。
她趴在榻上,後背血肉模糊,看見我卻先問冷不冷。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眼淚落下來。
這三日,我沒有爲顧廷燁哭。
此刻卻止不住。
周嬤嬤費力替我擦去眼淚。
“姑娘,別怕。“
“老奴還能陪您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我怔了許久。
我早已沒有母親,父親病故後,孃家舊宅也封存多年。
我一直以爲顧廷燁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家不會看着我沉下去。
回到房中,我讓春桃取出顧廷燁當年求娶我時送來的庚帖,還有一隻盛滿書信的檀木箱。
第一封信裏,他寫願爲我折盡長安花。
最後一封,他寫此生絕不負卿。
紙頁投入炭盆,火舌沿着字跡迅速爬開。
我看着那句絕不負卿捲曲、焦黑,最終化作灰燼。
春桃忍不住攔我。
“夫人,這些都是侯爺親筆寫的。“
“等他回來,或許......”
“燒吧。”
我把庚帖放進火裏,輕聲補完後半句。
“有些話留的越久,越是個笑話。”
顧氏宗族三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就在七日後。
七日足夠我把賬算清,也足夠埋掉一段三年的婚姻。
火光漸弱時,我取下腰間的主母令牌,第一次沒有把它放回枕邊。
“春桃,明日清點嫁妝。”
“少一件,都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