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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冊足有六本。
清點到午後。
我帶進侯府的八間鋪子,三間已經易主。
田莊近兩年的收益不知去向,庫中金銀只剩賬面的三成。
連母親留下的絕版醫書,也被人從箱底取走了。
每一筆支取都有外院放行的印記。
印記屬於顧廷燁。
我披上厚氅,讓人備車去溫泉莊子。
春桃擔心我的身體,我卻不能等。
鋪子可以追回,銀兩也能重算,母親留下的醫書經不起阮青青再糟踐一日。
莊子書房裏燃着上好的銀絲炭。
顧廷燁握着阮青青的手,教她寫一個藥字。
她靠在他肩側,桌角墊着幾冊泛黃的線裝書。
我一眼認出母親親手縫補過的藍色書脊。
其中一冊被壓在硯臺下,墨汁浸透了封面。
顧廷燁抬眼看見我,眉心一皺,隨後目光落到我蒼白的臉上。
他鬆開阮青青,起身朝我走了半步。
“病成這樣,誰準你出府的?”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收了回去。
可他開口時,語氣只剩不耐。
“青青說你失足落水,她不過一時害怕才說了重話。
事情已經過去,你別追來莊子鬧。”
我指向桌角。
“那是母親留下的醫書。“
“還有永寧街兩間藥鋪的地契,一併還我。”
阮青青立即抽回手。
“原來是夫人的東西。”
“我不知情,侯爺還是收回去吧,免的夫人以爲我貪她的家產。”
她嘴上推辭,手掌卻壓在書頁上,沒有挪開。
顧廷燁回頭看她,方纔的冷意淡了。
“你喜歡倒騰藥理,鋪子正好給你練手。”
“幾本舊書而已,不值得你受委屈。”
他轉向我,聲音沉了幾分。
“你是侯府主母,該有容人的分寸。”
“鋪子仍記在沈家名下,收益也入侯府公賬,我沒有虧待你。”
我原本準備了許多話。
如今同樣的書,被他拿來墊阮青青的硯臺。
“侯爺教訓的是,妹妹拿着便是。”
我笑了一下。
顧廷燁神色微頓。
他大約習慣了我爭辯,忽然的順從反倒令他不安。
“雲棠,你若真想要,我讓人抄一套給你。“
“原本不值當你病中奔波。”
“原本?”
我重複這兩個字,伸手拿起桌上的賬冊。
“這本總可以帶走吧?”
那是藥鋪近期的借支簿,封皮與其他賬本並無不同。
顧廷燁掃了一眼,點頭。
“拿去。“
“今晚留在莊子,我讓府醫替你診脈。”
門外忽然有人送來一盞參茶。
阮青青只抿了一口便說胸悶。
顧廷燁立刻扶她坐下,親手探她的脈,又吩咐人取庫中那支百年老參。
我看着那盞冒着熱氣的參茶,手指一點點收緊。
百合貝母不肯給我,百年老參卻可以任她嫌苦。
顧廷燁回頭時,我已經走到門口。
“你去哪兒?”
“回侯府。”
“外面風大。“
“等青青好些,我送你。”
我沒有停下。
“她的心悸要緊,我這條命就不勞侯爺費心了。”
回程馬車顛簸,我咳的胸口發疼。
春桃想打開賬冊查看,我按住她的手。
直到院門落鎖,我才拆開書脊夾層。
裏面藏着三張被撕下的借支殘頁,每一張都蓋着顧廷燁的私章。
他以整修宗祠爲名,從我的藥鋪支走了十二萬兩銀子。
祭祖還有六日。
我將殘頁壓平,遞給春桃。
“找最可靠的人,照原樣拓印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