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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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冊足有六本。

清點到午後。

我帶進侯府的八間鋪子,三間已經易主。

田莊近兩年的收益不知去向,庫中金銀只剩賬面的三成。

連母親留下的絕版醫書,也被人從箱底取走了。

每一筆支取都有外院放行的印記。

印記屬於顧廷燁。

我披上厚氅,讓人備車去溫泉莊子。

春桃擔心我的身體,我卻不能等。

鋪子可以追回,銀兩也能重算,母親留下的醫書經不起阮青青再糟踐一日。

莊子書房裏燃着上好的銀絲炭。

顧廷燁握着阮青青的手,教她寫一個藥字。

她靠在他肩側,桌角墊着幾冊泛黃的線裝書。

我一眼認出母親親手縫補過的藍色書脊。

其中一冊被壓在硯臺下,墨汁浸透了封面。

顧廷燁抬眼看見我,眉心一皺,隨後目光落到我蒼白的臉上。

他鬆開阮青青,起身朝我走了半步。

“病成這樣,誰準你出府的?”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收了回去。

可他開口時,語氣只剩不耐。

“青青說你失足落水,她不過一時害怕才說了重話。

事情已經過去,你別追來莊子鬧。”

我指向桌角。

“那是母親留下的醫書。“

“還有永寧街兩間藥鋪的地契,一併還我。”

阮青青立即抽回手。

“原來是夫人的東西。”

“我不知情,侯爺還是收回去吧,免的夫人以爲我貪她的家產。”

她嘴上推辭,手掌卻壓在書頁上,沒有挪開。

顧廷燁回頭看她,方纔的冷意淡了。

“你喜歡倒騰藥理,鋪子正好給你練手。”

“幾本舊書而已,不值得你受委屈。”

他轉向我,聲音沉了幾分。

“你是侯府主母,該有容人的分寸。”

“鋪子仍記在沈家名下,收益也入侯府公賬,我沒有虧待你。”

我原本準備了許多話。

如今同樣的書,被他拿來墊阮青青的硯臺。

“侯爺教訓的是,妹妹拿着便是。”

我笑了一下。

顧廷燁神色微頓。

他大約習慣了我爭辯,忽然的順從反倒令他不安。

“雲棠,你若真想要,我讓人抄一套給你。“

“原本不值當你病中奔波。”

“原本?”

我重複這兩個字,伸手拿起桌上的賬冊。

“這本總可以帶走吧?”

那是藥鋪近期的借支簿,封皮與其他賬本並無不同。

顧廷燁掃了一眼,點頭。

“拿去。“

“今晚留在莊子,我讓府醫替你診脈。”

門外忽然有人送來一盞參茶。

阮青青只抿了一口便說胸悶。

顧廷燁立刻扶她坐下,親手探她的脈,又吩咐人取庫中那支百年老參。

我看着那盞冒着熱氣的參茶,手指一點點收緊。

百合貝母不肯給我,百年老參卻可以任她嫌苦。

顧廷燁回頭時,我已經走到門口。

“你去哪兒?”

“回侯府。”

“外面風大。“

“等青青好些,我送你。”

我沒有停下。

“她的心悸要緊,我這條命就不勞侯爺費心了。”

回程馬車顛簸,我咳的胸口發疼。

春桃想打開賬冊查看,我按住她的手。

直到院門落鎖,我才拆開書脊夾層。

裏面藏着三張被撕下的借支殘頁,每一張都蓋着顧廷燁的私章。

他以整修宗祠爲名,從我的藥鋪支走了十二萬兩銀子。

祭祖還有六日。

我將殘頁壓平,遞給春桃。

“找最可靠的人,照原樣拓印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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