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認親宴上,記者把話筒遞到我面前。
“顧小姐,被調換十八年,假千金卻享受着你的人生,你會介意嗎?”
我剛要開口,眼前忽然滾過一排排猩紅的字。
【介意!當然介意!她佔了你十八年人生,憑甚麼還賴着不走?】
【顧悠然就是白蓮花!她會搶你爸媽,搶你哥哥,搶你未婚夫,最後連顧氏都被她拿走!】
【你不趕她走,她就會把你擠死!】
我握着話筒的手頓了一下。
上一世我信過這些字。
所以我像瘋了一樣和顧悠然爭,爭房間,爭禮服,爭一句“知意受委屈了”,爭那個根本不愛我的未婚夫。
最後我成了整個京市的笑話,死在離開顧家的那個雨夜,身上只有一張被水泡爛的親子鑑定。
現在,我抬眼,看向那個被彈幕罵成惡毒養女的顧悠然。
她也在看我。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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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瞬間安靜。
彈幕興奮得幾乎炸開。
【對!就是這樣!】
【讓她滾!】
我接着說:“被人惡意調換,我當然介意。”
“但顧悠然不是偷走我人生的人。”
“她也只是被推上這條路的另一個女孩。”
話落,宴會廳裏靜得能聽見水晶燈輕晃的聲音。
顧悠然怔住了。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連脣色都淡了幾分。
彈幕卡了幾秒,隨即瘋狂變紅。
【她裝的!你別被她騙!】
【你上一世就是被她這副樣子害慘的!】
上一世?
我在心裏冷笑。
上一世,我信了。
我在這場宴會上當衆說:“既然我回來了,她爲甚麼還站在這裏?”
那一刻,顧悠然臉色慘白,許明嵐當場掉淚,顧懷遠沉默了很久。
賓客們互相交換眼神。
第二天,網上全是“顧家真千金小家子氣”“山裏回來的就是沒教養”。
我以爲我贏了身份。
其實從那一秒起,我已經輸了體面。
這一次,我把話說完後,現場安靜得只剩下快門聲。
有人低聲驚歎。
有人尷尬收回看熱鬧的眼神。
顧母紅着眼握住我的手。
“知意......”
她想說甚麼,又哽住了。
我能理解她的複雜。
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十八年,養女又陪在身邊十八年。她不可能輕易割捨哪一個。
記者還想追問,被顧辭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顧辭是我哥哥,顧氏集團副總。
上一世,他是最早對我失望的人。
此刻他站在我身後,低聲說:“回答得很好。”
我沒接話。
我對他的誇獎還沒有那麼多期許。
宴會繼續。
我被顧父顧母帶着認人,聽了一圈“長得真像”“苦盡甘來”“以後可要好好補償”。
每一句都像柔軟的棉花,裹着針。
我笑得臉都僵了。
轉身去拿水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那人遞來一杯溫水。
“剛回來,少喝冷的。”
聲音溫和,像極了上一世我曾經拼命想抓住的救命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