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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我和沈星坐在一家快打烊的麪館裏。
一碗牛肉麪,二十八。
沈星掏錢時,表情跟割肉差不多。
“爸,能只點一碗嗎?”
“你喫甚麼?”
“我喫你的。”
“那我喫甚麼?”
沈星想了想,認真回答:“喝湯。”
嘖。
這孩子挺會安排。
老闆把面端上來。
沈星先夾走兩片牛肉,又把剩下一片推到我面前。
“給你留的。”
“算你有良心。”
我剛咬一口,他又把筷子伸了過來。
“爸,你喫不下可以給我。”
“我喫得下。”
“我看你嚼半天了。”
“肉燙嘴。”
“哦,那你吹吹。”
我護着牛肉,開始翻原主的手機。
餘額六塊三。
聯繫人沒幾個。
最新一條消息來自江家的管家。
“明早九點前辦理離婚手續,江總時間有限,請勿遲到。”
連離婚都跟開會似的。
我繼續往下翻。
原主這些年沒朋友,親爹也早沒了。
唯一一個經常聯繫的人,備註是胖海。
聊天記錄停在半年前。
胖海:“硯哥,老店房東要收鋪子了,你真不回來看看?”
原主:“晚晴不喜歡我去那種地方。”
胖海:“那是師父留給你的店!”
原主:“別說了。”
我盯着那幾行字,記憶猛地撞了進來。
原主的養父生前開過一家小飯館。
店名叫“有間小館”。
原主從小在後廚長大,十幾歲就能掌勺。
後來養父病逝,飯館交給胖海照看。
原主入贅後怕江家嫌棄,再沒回去。
我差點拍桌子。
一個有店、有手藝的人,跑去豪門受了五年白眼。
這軟飯喫得也不划算啊。
我立刻撥通胖海的電話。
響到第五聲,對面才接。
“誰啊?”
“我,沈硯。”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胖海直接罵了出來。
“你還活着呢?”
“暫時活着。”
“找我幹甚麼,又借錢?”
“老店還在嗎?”
胖海那邊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你問這個幹啥?”
“我被趕出來了。”
“等會兒。”
胖海的聲音一下精神了。
“你再說一遍。”
“江晚晴把我趕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大笑。
“老天開眼啊!”
“你小點聲。”
“我憋五年了!當初師父讓你學炒菜,你非去喫軟飯,現在好了,飯涼了吧?”
“涼透了。”
“孩子呢?”
我看向沈星。
他正把碗端起來喝湯,半張臉快埋進去了。
“跟我一起。”
胖海沉默片刻。
“過來吧。”
我鬆了口氣。
“好。”
掛斷電話,沈星抹了把嘴。
“爸,我們有地方住了?”
“有。”
“豪宅嗎?”
“老飯館。”
“有電視嗎?”
“估計沒有。”
“有浴缸嗎?”
“水龍頭應該有。”
沈星低頭想了半天。
“那我們能在店裏喫飯嗎?”
“能。”
他立刻笑了。
半小時後,我們到了老街。
有間小館夾在兩棟老樓中間,招牌掉了一半,捲簾門上全是小廣告。
胖海站在門口。
一米八七的大個子,圍着油膩圍裙,手裏還拎着菜刀。
沈星一見他,立刻抱緊我的腿。
“爸,他像賣小孩的。”
胖海低頭看他。
“你像不好賣的。”
“我聰明。”
“聰明的小孩肉少。”
沈星嚇得往我身後鑽。
我一腳踢在胖海腿上。
“少嚇他。”
胖海咧嘴一笑,扔給我一串鑰匙。
“房東給了最後七天。”
“欠多少租金?”
“一萬二。”
我摸了摸兜。
六塊三。
加上沈星死活不肯再拿的二十二塊。
差距多少,我都懶得算了。
胖海看出我的窘迫,哼了一聲。
“明天有人訂了十桌壽宴。”
“原先掌勺的師傅下午跑了。”
“你要能撐下來,酒席錢夠交租。”
我推開卷簾門。
廚房裏一片狼藉,案板上堆着沒處理的魚,地上還有半筐土豆。
牆上的菜單已經發黃。
最中間掛着一張照片。
照片裏,年輕些的原主站在竈臺前,身旁的老人笑得滿臉褶子。
我盯着那口黑鐵鍋,手指有點發癢。
胖海抱着胳膊。
“沈大少爺,還記得鍋鏟怎麼拿嗎?”
我走進後廚,擰開竈火。
火苗轟的一聲竄了起來。
熟悉的熱浪撲在臉上。
我拿起鍋,手腕輕輕一翻。
鐵鍋穩穩落在火上。
“先把菜單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