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裏,我被女兒哭聲驚醒,她把我的手按在她心口。
“媽媽,這裏住着一隻蟬,我一睡着就叫。”
我摸了摸,沒發燒,隨後笑着哄她。
“那是外面的蟬在叫,你不舒服?明天媽媽帶你去看醫生。”
她一下縮緊身子。
“不能看醫生。”
“奶奶說不能告訴別人,不然我會被喫掉。”
“可我告訴媽媽了,我是不是要被它吃了......”
我聽完後,也正色幾分。
第二天,我便帶女兒去了醫院。
醫生只是撥開衣領看了一眼。
他便面色蒼白,直接讓護士報警。
隨後護住女兒,滿臉警惕的看向我。
“我現在要確定,你到底是不是孩子母親!”
......
我愣住了。
“您甚麼意思?”
邵醫生沒有回答。
剛纔護士查滿滿的就診記錄時,突然叫了他一聲。
他看完電腦上的內容,臉色便變了。
此刻,他把滿滿護在身後,示意護士鎖好診室門。
滿滿站在他腿邊,伸手想抓我,又害怕地縮了回去。
這個動作讓我心裏一沉。
我連忙拿出戶口本和手機裏的出生證明。
“她叫賀小滿,今年六歲。”
“她對芒果過敏,左腳腳踝有一塊紅色胎記。”
邵醫生低頭問她。
“你認識這個阿姨嗎?”
滿滿眼圈一下紅了。
“她是媽媽。”
“真的媽媽。”
最後四個字,讓診室裏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她立刻撲進我懷裏。
邵醫生重新檢查她鎖骨下方的紅痕。
幾道圓形印子疊在一起。
有些已經發黃,有些邊緣還泛着紅。
“這些痕跡出現的時間不同。”
“也不是孩子自己抓出來的。”
我突然想起昨晚滿滿交給我的東西。
那是一枚缺了一邊翅膀的金屬蟬。
她說,聽話一次,就能拿回一隻翅膀。
我原以爲是婆婆哄孩子的玩具。
可半年前,我曾在丈夫賀景川的車裏見過一盒相似的掛墜。
他當時迅速合上盒子,說是公司的兒童助眠產品。
我把金屬蟬放在桌上。
邵醫生戴上手套,仔細看了看。
“誰給你的?”
滿滿把臉埋進我懷裏。
“爸爸。”
“爸爸說,這是治病。”
“甚麼時候治?”
“媽媽上夜班的時候。”
我的手僵住了。
我在商場負責庫存,每個月都要上幾次通宵班。
每次我要出門,滿滿都會抱着我的腿哭。
賀景川總說她被我慣壞了。
有一次我趕時間,還掰開她的手,讓她聽爸爸和奶奶的話。
現在想來,她不是捨不得我。
她是在害怕我走後會發生甚麼。
邵醫生轉過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半年前的病歷。
病歷寫着,孩子半夜哭鬧,還有傷害自己的行爲。
醫生建議進一步檢查,陪診家屬卻強行帶走了孩子。
家屬關係一欄寫的是母親。
姓名是蘇念秋。
身份證號碼和電話也都是我的。
病歷末尾甚至還有我的簽名。
那三個字模仿得很像。
可最後一筆的寫法,與我的習慣完全不同。
邵醫生看着我。
“這孩子以前來過。”
“陪她來的女人,也說自己叫蘇念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