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們當地婚嫁有個習俗。

新娘大婚之日,必須在門口連續跨過三道燃燒的火盆。

要是中途斷了,就意味着這段婚姻註定不會走到最後。

可婚禮當天,陸景琛牽着我的手準備出門時,擔任伴娘的雙胞胎妹妹徐棠忽然暈倒。

他臉色微變,大步過去將妹妹抱進懷裏。

“溪溪,人命關天,跨火盆的事先放一放。”

“我先送小棠去醫院,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當即攔住他。

“可我一個人跨火盆,那是棄婦的象徵……”

話音剛落,哥哥擋在門口,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婚禮甚麼時候不能辦?妹妹一條人命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婚禮?!”

媽媽緊隨其後:

“徐溪,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你妹都暈倒了,你心裏居然只惦記着結婚,你的良心呢?”

爸爸滿眼失望:

“當年要不是你妹妹替你嫁給景琛那個精神病表哥,換來投資,你今天連辦婚禮的錢都沒有!”

陸景琛皺緊眉頭,直接甩開我。

“如果你真這麼在意,等我回來,我們重新補辦一場婚禮。”

說完,幾個人抱着妹妹火急火燎地離開。

看着他們的背影,我只是平靜地摘下頭紗。

跨不完的火盆,斷開的姻緣路,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以後了。

……

我強壓下所有難堪,一一和賓客道歉。

將禮金全部退回後,我去了一趟婚房。

屋子裏每一件傢俱、軟裝,全都是我結婚前一點點親手佈置的。

恍惚間還能記起婚禮前一晚,我和陸景琛依偎在這張沙發上。

他滿眼欣喜:“溪溪,我終於可以把你娶回家了。”

可是在我們結婚那天,當場丟下我的人也是他。

我看了很久,才面無表情地撥通房產中介的電話。

聽到我的訴求,中介愣住了。

“女士,這套房子地段戶型都很好,您真的要低價售賣嗎?”

我應了一聲,扯了扯嘴角。

“這是我的婚房,未婚夫悔婚了,我也不要了。”

中介不再多問,一口答應儘快幫我售賣出去。

掛斷電話,我將我放在這裏的所有東西收拾好,直到第二天才不緊不慢地回了家。

還沒進門,我就聽到屋裏的指責。

妹妹聲音哽咽:“姐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所以纔不回來的?都怪我身體不爭氣,我不應該暈倒的。”

爸爸冷哼一聲:“跟你沒關係,是她自己分不清輕重緩急。”

哥哥在一邊補充:“她有甚麼資格生氣?當初要不是你替她跳入火坑,她哪裏有機會跟陸景琛在一起。”

陸景琛也輕聲安撫:“小棠,你別多想,徐溪就是被我慣壞了,晾她幾天她就會想通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媽媽當即笑着點頭附和:“對,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我去廚房給你燉點雞湯,可不能餓着我的大孫子。”

全屋上下,沒有一個人過問剛剛被扔在婚禮現場的我。

所有人都認定錯的人是我。

我抬手擦掉眼淚,低聲笑了出來。

可是我到底做錯了甚麼呢?

我和徐棠是雙胞胎。

媽媽總說,是因爲我在孃胎裏搶了她的營養,才害她身體差。

所以從記事起,我必須甚麼都要讓着她。

媽媽給她買一千八的護脊牀墊,給我睡二手貨。

她警告我:“你妹妹身體不好,你別和她爭。”

餐桌上兩隻雞腿,永遠只會進妹妹碗裏。

“你妹妹需要營養,你多喫青菜也是一樣的。”

後來妹妹想要二樓整層大套房,我就只能讓出房間,被趕去狹小陰暗的雜物間棲身。

從前我總以爲他們只是心疼妹妹,不是不愛我。

直到公司出現危機,需要送出一個女兒去陸家聯姻。

只是陸家推出的聯姻人選,是陸景琛那個精神異常的表哥。

媽媽第一次沒有要我讓。

她勸我:“你嫁過去,也是爲了我們家好,你妹妹治療還需要錢。”

可那時候我正在和陸景琛相戀,死活不願意嫁。

他們直接將我鎖了起來,不管我怎麼懇求都不肯開門。

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他們的心裏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就在我思考怎麼逃出去時,妹妹突然哭哭啼啼地主動要替我遠嫁。

出嫁那天,爸媽給她豐厚的嫁妝彩禮,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我那時候天真地以爲妹妹走了,我終於不用再爲任何人讓步了。

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陸景琛的表哥車禍離世,妹妹懷着身孕被婆家趕出門。

她又被接了回來。

這一次依舊沒有人選擇我。

就連陸景琛也看在表哥的情分上,開始分心照料她。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家門。

爸爸一見我,當即厲聲喝斥:

“好好一場婚禮被你攪得天翻地覆,你居然還有臉回來!”

媽媽卻清了清嗓子:“行了,昨天是你犯了錯,你那五十萬彩禮全部拿出來給你妹妹預定最好的月子中心,這件事就算了。”

我被氣笑了:

“那是我的彩禮錢,我憑甚麼給她?”

“況且我已經打算和陸景琛分手了,要錢,她自己嫁……”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

爸爸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我被打得腦袋發昏,視線陣陣模糊。

“你怎麼和我們說話的,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東西!”

“這個婚是你想結就結,不想結就不結的?”

即使做好準備,我還是被這一巴掌打得眼眶發酸。

餘光看到陸景琛也站了起來。

可他開口,不是護着我。

而是說:“溪溪,這次確實是你過分了。”

“五十萬給了就給了,就當是你這個做大姨的對孩子一點心意。”

“你私自取消婚禮,退還禮金的事,等你嫁過來,再好好和我爸媽道歉。”

心底殘存的那一點點期待,在此刻,碎得乾乾淨淨。

被毀掉婚禮的人是我,出嫁的新娘裏,唯一一個沒有跨完火盆的人也是我。

到頭來,需要退讓的人,依舊是我。

我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

而是平靜地應了下來。

然後轉身上了樓。

我簽了外地調任同意書,又將徐棠出軌的錄音和照片設置成定時發送。

我沒想把事情做絕,是徐棠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三天之後流程走完,我就會去北城入職,他們也會收到這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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