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有跨完火盆的事很快傳回村裏,我一夜之間成了全村的笑話。
第二天醒來,打開手機,村羣裏已經有人編了首“棄婦歌”@我:
“徐家大姐臉皮厚,收了彩禮五十萬,陪嫁只有一手鐲。”
“新郎不要她,火盆跨不過,活該被人嫌。”
“貪心不足蛇吞象,倒貼可惜沒人要。”
一句句歌詞像刀子紮在我的心上。
出嫁前一晚,我看着陪嫁裏裝着的只有一個銀手鐲時,也紅着眼崩潰地問過媽媽。
“爲甚麼妹妹有豐厚的嫁妝,我卻只有一個銀手鐲?”
“陸家給了我們家五十萬彩禮,你讓我拿一個手鐲進門,別人怎麼看我!”
“媽,以前就算了,可是這一次您不能這麼偏心。”
那時媽媽不耐煩地說:“我偏甚麼心,誰不知道景琛對你好,不會在意這些的。”
“你妹妹嫁的是精神病,和你能比嗎,沒錢嫁過去可是會受委屈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也沒了睡意,從摺疊牀上起來。
下樓時,陸景琛已經到了。
他坐在妹妹身邊,正替她剝雞蛋。
爸媽和哥哥坐在對面沙發上,媽媽舉着手機遞給他們,邊看邊笑:
“這詞寫得真對,徐溪可不就是這樣,等我學會了,也要去教老姐妹唱。”
他們一起笑了出來。
我站在樓梯上,只感覺臉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妹妹離婚的消息傳回村裏時,謠言四起,說甚麼的都有。
有人說她剋夫,嫁過去沒多久就剋死了自己的丈夫。
有人猜她是忍受不了整天被神經病丈夫折磨,纔在車上動了手腳害死他,好獨吞財產。
更是有人說她懷着孕,婆家那邊的人都不肯要,肚子裏的懷着的都不一定是丈夫家的種。
聽到這些話的第一時間,爸爸就聯繫了律師。
將那些造謠的人一個個全部以名譽罪送上了法庭。
媽媽更是直接S回村裏,罵了三天,把那些嬸嬸罵得再也不敢吭聲。
哥哥二話不說,把名下的一套房子過戶給妹妹。
“不嫁人也行,哥養你一輩子。”
可輪到我的時候,就只有嘲笑和贊同。
我的名聲,我的難堪,我的自尊,在他們眼裏只是一場笑話。
我冷冷開口:“好笑嗎?他們笑的是你的女兒,給我按上棄婦的名聲,丟的也是你們的臉。”
他們這才注意到站在樓梯口的我。
媽媽冷哼一聲:“一大早就陰陽怪氣,我養你是讓你給我甩臉色的?”
爸爸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徐溪,你就是這麼和長輩說話的?你的教養呢!”
“我看那些歌詞還罵輕了,沒你妹妹半點懂事!”
妹妹偏過頭,好心好意勸說:“爸媽你們別生氣,姐姐婚禮沒有跨完火盆,心情不好也正常。”
哥哥心疼地看着她:“都這個時候了, 你還在幫她說話。”
“你就是太懂事了,沒我們護着,將來不知道被她欺負成甚麼樣。”
哥哥說着瞪了我一眼。
“要不是當初棠棠替你嫁過去,說不定景琛看上的都不一定是你!”
我扯了扯脣:“那就換新娘吧,反正都拿那五十萬彩禮下單月子中心了,再多做一件又有甚麼區別?”
“你怎麼敢這麼說你妹妹!真要換了,到時候別人怎麼看她?!”
爸爸氣得拿起掃把就要打我。
陸景琛卻擋在我面前:“叔叔消消氣,小棠還懷着孕,您別當着她的面動手。”
我只覺得荒謬,胸口不受控制泛起一股酸脹。
不讓我爸打我的理由,居然是爲了不嚇到徐棠。
陸景琛沉着臉走到我面前,摩挲了一下我的臉,低聲哄道:
“溪溪,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可那天情況特殊,稍有不慎就是兩條人命,叔叔阿姨剛剛笑你也沒有惡意。”
“兩天後,我會牽着你跨完最後一道火盆。”
“到時候,棄婦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