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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前夕，家裏開始準備過節的飯菜。
媽媽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提回來大包小包的食材。
廚房裏傳來砧板剁肉的聲音。
我剛做完一整夜的兼職，推開門，帶着一身疲憊。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頭瞥了我一眼。
“女孩子天天再外面，像甚麼話。”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去做家教了。”
我沒有說去酒吧端盤子，因爲他們會覺得丟人。
爸爸冷哼一聲，抖了抖報紙。
“馬上大四了，不在學校好好準備保研，天天鑽進錢眼裏。”
“家裏又不是不給你錢，你缺甚麼，寫申請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沒有反駁。
只是輕聲說：“知道了。”
廚房裏，媽媽探出頭來。
“妹妹回來了？快來幫我洗螃蟹。”
我走到水槽邊。
池子裏爬滿了張牙舞爪的大閘蟹。
“你哥點名要喫清蒸大閘蟹，你姐要喫麻辣小龍蝦。”
媽媽一邊切蔥花，一邊指揮我。
“你把螃蟹刷乾淨，小心點，別把腿弄斷了，你哥最煩喫斷腿的螃蟹。”
我拿起刷子，開始刷螃蟹。
軍訓曬傷的地方雖然塗了紅黴素，但還是破了皮。
沾到水槽裏的泥沙和腥水，鑽心地疼。
我咬着嘴脣，一聲沒吭。
洗到一半，一隻螃蟹夾住了我的手指。
我下意識地甩了一下。
螃蟹掉在地上，摔斷了一隻鉗子。
媽媽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
“你怎麼幹活的？笨手笨腳的。”
“這可是八十塊錢一斤的母蟹，摔壞了你哥怎麼喫？”
我看着指尖滲出的血珠。
滴在水槽裏，暈開一抹淡紅。
“對不起。”
我用水衝了衝手指。
媽媽嘆了口氣，把我推開。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去把你姐的禮服熨一下，明天她要穿的。”
我擦乾手，走出廚房。
晚飯時，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清蒸大閘蟹，麻辣小龍蝦，紅燒排骨，油燜大蝦。
全都是哥哥姐姐愛喫的。
我默默地盛了一碗白米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夾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炒小白菜。
哥哥熟練地剝開一隻螃蟹，把蟹黃挑進碗裏。
“媽，這螃蟹不夠肥啊。”
媽媽滿臉堆笑。
“下次媽給你買陽澄湖的。”
姐姐戴着一次性手套，喫着小龍蝦。
“爸，我明天演出的妝造費還得五百，你一會轉我。”
爸爸爽快答應。
“一會讓你媽給你拿現金。”
一家人其樂融融。
只有我，低頭喫着白米飯。
爸爸突然看向我。
“你怎麼不喫菜？”
“是不是覺得我們沒給你買愛喫的，心裏有怨氣？”
我嚥下嘴裏的米飯，抬起頭。
“我海鮮過敏。”
餐桌上突然安靜了一瞬。
哥哥剝蝦的手停了一下。
姐姐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
“毛病真多。”
媽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那盤排骨。
“哎呀，媽忘了。”
“那你喫排骨，排骨不過敏吧？”
我看着那盤紅燒排骨。
裏面放滿了花生碎，用來提香。
而我，對花生也過敏。
這件事，我十歲那年因爲誤食花生進了急診，他們是知道的。
但我沒有再解釋。
“不用了，我喫青菜挺好的。”
因爲我知道。
即便解釋了，他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