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公寓門口。
門鎖依舊提示指紋不存在。
我按了三次門鈴。
開門的是顧明軒。
他穿着我的拖鞋,手裏端着我買給蘇瑤的情侶杯。
“周哥,這麼早?”
我朝客廳看了一眼。
牆上那張我和蘇瑤的合照不見了。
原來的位置,掛着她和顧明軒在雪場的合影。
兩個人貼得很近。
蘇瑤身上的滑雪服,也是親密付買的。
那天她說是公司團建,不允許帶家屬。
原來不是不能帶。
是不想帶我。
“路線本給我。”
我沒進門。
顧明軒靠着門框,笑了一聲。
“別急啊。”
“昨晚你把錢全關了,瑤瑤哭到半夜。”
我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哭了?
可顧明軒的下一句話,立刻把我那點可笑的動搖踩碎了。
“她說房東早上催租。”
“你先把代扣開回來,大家再慢慢談。”
我笑了一聲。
“她哭的是我,還是房租?”
顧明軒臉色有點僵。
臥室門被拉開。
蘇瑤披着外套走出來。
她眼睛確實有些腫。
可她開口第一句就是:
“房租你打算甚麼時候交?”
“我來拿本子。”
“我在問你房租。”
“我說了,不交。”
蘇瑤盯着我,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周野,鬧一晚上還不夠?”
“我不就是陪明軒住了次酒店嗎?”
“他胃疼,又剛失業。”
“我要真跟他有甚麼,還能讓你看見?”
我差點被她氣笑。
“所以被我撞見,是我不識趣?”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只是覺得你別這麼小心眼。”
“我跟你五年了。”
“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五年。
她說得真輕巧。
這五年,她過生日,我跨城送禮物。
她生病,我請假守一夜。
我父親去世那天,她說公司聚餐走不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她陪顧明軒去看了演唱會。
以前我替她找過無數理由。
現在,牆上的合照替她把那些理由全撕碎了。
“本子呢?”
我又問了一遍。
蘇瑤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藍色路線本攤在掃描儀上。
顧明軒的手壓着其中一頁。
那是我爸畫的青源縣冬季路線。
頁腳還有他的鉛筆批註。
“橋下結冰,夜裏莫走。”
我的呼吸猛地一沉。
“誰讓你們動的?”
“嘖,幾張地圖而已。”
蘇瑤皺起眉。
“明軒準備做城際配送。”
“你的本子放着也是落灰,給他參考一下怎麼了?”
“那是我爸的遺物。”
“又沒弄壞。”
“還給我。”
“現在不行。”
她擋在門口。
“明軒下午要拿方案見客戶。”
“還差幾頁沒掃描。”
我直接拿出手機。
“那我報警。”
顧明軒的笑終於沒了。
“周野,至於嗎?”
“路線又不是你修的。”
“你走過,別人就不能走?”
“我爸留下的東西,你沒資格碰。”
蘇瑤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明軒這個客戶很重要。”
“項目成了,對你也有好處。”
“你不是被裁了嗎?”
“以後可以給他跑車。”
“熟人總比外人靠譜。”
顧明軒重新笑起來。
“底薪三千五。”
“看在瑤瑤的面子上,我還能包你一頓飯。”
我看着他。
他穿着我買的衣服。
住着我交租的房子。
掃描我爸留下的路線。
現在還打算賞我一口飯。
“我沒興趣。”
我轉身要走。
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本子要是少一頁,你別怪我。”
我的腳步停住。
她知道那本子對我有多重要。
所以纔敢拿它拴住我。
就像過去五年,她拿我們的未來拴住我一樣。
我回過頭。
“你想要甚麼?”
蘇瑤的神色緩和下來。
她以爲自己又贏了。
“陪我們去見客戶。”
“明軒需要你解釋幾條路線。”
“等合同談完,我把本子還你。”
“還有呢?”
“給明軒道個歉。”
她頓了頓。
“昨晚你當着他的面關親密付,讓他很沒面子。”
被背叛的是我。
被拿錢養情敵的是我。
可她要我向顧明軒道歉。
我看着眼前這個愛了五年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蘇瑤。”
“怎麼了?”
“這是最後一次。”
她嘴角揚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我不是捨不得你。”
我看向她身後的路線本照片。
“我是要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她臉上的笑僵住。
我轉身下樓。
走進電梯前,我聽見顧明軒低聲問:
“他不會真跟你分手吧?”
蘇瑤嗤笑一聲。
“放心。”
“他爲了我,連老家的事業編都能不要。”
“鬧兩天就自己回來了。”
電梯門緩緩合攏。
我低頭打開手機,給公寓房東發了一條消息。
“王姐,房子到期後不續租。”
發送成功。
她還不知道。
我這次留下,不是捨不得走。
我是回來收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