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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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栩回來時已經接近凌晨。

他把鑰匙放在玄關,動作很輕,像是認定我已經睡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只留着電腦屏幕的一點白光。

他看到我還醒着,神情明顯鬆了一下。

“怎麼不睡?”

“等你。”

過去一千多個夜晚,無論多晚,我總會給他留一盞燈。

方栩在我身邊坐下。

“今晚是我不對。我媽那個人你知道,她認死理,我不想在飯桌上跟她爭起來。”

“所以你讓她坐我的位置?”

“我讓服務員加了椅子。”

“那張椅子在門口。”

他抿了抿脣,沒有接話,轉而從口袋裏拿出兩張票。

票面上的劇院名稱讓我心口輕輕一跳。

是我等了半年的室內樂團演出。

“你還記得?”

“你的事,我甚麼時候忘過?”

他將票遞給我,語氣恢復了過去那種熟稔的溫和。

“週六我陪你去,算是補償。”

我接過票,心裏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一瞬。他總能在我失望時拿出證據,證明他還記得我。

這讓那些失望看起來像偶爾的疏忽,而不是持續發生的選擇。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公司羣裏發佈了新項目公示,項目名稱、客戶名稱和主理人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趙欣願。

這個客戶我跟了三個月,改過十幾版方案才談下來。

方栩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

“這件事我正準備跟你說。”

“準備到甚麼時候?”

“你昨天情緒不好,我不想再刺激你。”

我笑了一聲。

“把我的項目給她,叫不想刺激我?”

“項目還在公司,客戶也沒有換人,只有主理人名字變了。”

“我的名字變了。”

“你已經是總監了,項目署名對你來說沒有那麼重要。”

我避開他伸來的手。

“對趙欣願來說呢?”

“她剛回國,需要項目撐履歷。你有能力,提成也還是你的。”

“所以我就該讓?”

“這不是讓,是資源配置。”

“我不缺那筆提成。”

“那你還在意甚麼?”

這句話很輕,卻比責備更刺耳。

他曾答應送我簽下第一個大客戶,如今卻親手抹掉了我的名字。

“方栩,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錢給夠了,我的名字叫甚麼都不重要?”

他沒有回答,只拿起茶几上的票,重新壓在我手邊。

“週六去看演出,別爲了工作影響心情。”

我看着那兩張票,突然覺得它們輕得像一張隨時可以收回的承諾。

“你答應陪我,是因爲記得我喜歡。”

“嗯。”

“把項目給她,也是因爲記得我會替你收拾。”

方栩臉色沉下來。

“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往最難聽的地方說?”

“是你把它們放在一起的。”

他起身,像是失去了繼續解釋的耐心。

“欣願只是掛名,真正的事還是你負責。你別鬧情緒,先把交接做好。”

他替我決定了工作,也替我決定了該不該介意。

我把門票展平,放進抽屜。

“好,我懂了。”

方栩肩膀明顯鬆下來,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後,我打開電腦,將獵頭髮來的合同重新下載下來,補全個人信息,又打印出擬好的離職與解約文件,一頁頁放進文件夾。

抽屜裏的音樂會門票安靜地躺着,和那份協議只隔着一層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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