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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點半,宋妍推開臥室門。
我發了一夜燒,嗓子像吞了砂紙。
她看見牀邊的藥盒,只問了一句:
“車加油了嗎?”
“沒有。”
她臉色立刻沉了。
“昨晚不是讓你準備好?”
“我說過,我不送。”
周敘從她身後探出頭。
他穿着那件白襯衫,胸前的牛角扣格外扎眼。
“妍妍,要不我自己打車吧,沈硯身體不舒服。”
嘴上這樣說,他卻已經把公文包放進了我的車裏。
宋妍摸了摸我的額頭。
她的手很涼。
我有片刻恍惚。
下一秒,她把車鑰匙塞進我掌心。
“低燒而已,路上開慢點。”
車開到半路,周敘忽然喊起來。
“壞了,我的策劃案忘在你家書房了。”
宋妍轉頭看我。
“掉頭。”
“來不及。”
“他九點面試,沒有策劃案怎麼進去?”
“那份策劃案不是他的。”
車裏安靜了一瞬。
周敘很快笑了。
“沈硯,你不會真生氣了吧?我只是借你以前的方案做個參考。”
所謂參考,是連錯別字都沒改。
那份商場改造方案,是我三年前熬了四個月做出來的。
後來宋妍出車禍,我推掉項目照顧她,方案也沒再投。
昨天夜裏,她用備用密碼打開我的電腦,把文件發給了周敘。
我問她憑甚麼。
她只回了一句:
“放着也是放着,給他救個急怎麼了?”
我踩下剎車。
“下車。”
宋妍扭頭看我。
“沈硯,你別在這種時候發瘋。”
“要麼他下車,要麼你們一起下車。”
周敘的眼圈很快紅了。
“算了,都是我的錯。”
宋妍最受不了他這樣。
她一把推開車門。
“行,我們下車。”
“沈硯,你最好別後悔。”
雨下得很大。
她把車開走了。
那是我的車,可車鑰匙一直在她手裏。
我站在路邊,雨水順着衣領往裏灌。
半小時後,我打車回家取文件。
書房被翻得一團亂。
離婚協議攤在桌上,第一頁還有宋妍留下的咖啡印。
她顯然看見了。
但她只在旁邊貼了一張便籤。
“晚上回來再哄你,別拿離婚嚇人。”
我把便籤揭下來,夾進碎紙機。
九點二十,我趕到面試公司。
宋妍正在大廳等我。
她搶過文件,連我溼透的衣服都沒看一眼。
“怎麼這麼慢?”
周敘接過策劃案,笑得有些勉強。
“謝謝姐夫。”
“別謝我。”
我按住文件。
“用之前,把作者名字改乾淨。”
旁邊幾個候選人看了過來。
周敘的臉瞬間漲紅。
宋妍猛地拍開我的手。
“你非要讓他難堪嗎?”
“偷東西的人都不怕難堪,我怕甚麼?”
她壓低聲音。
“夫妻之間,分這麼清有意思嗎?”
“那是我的作品。”
“你現在不就是開個小店嗎?留着它又有甚麼用?”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出車禍那年。
醫生說她右手可能再也畫不了圖。
是我放棄升職機會,陪她復健,替她改稿,幫她重新站回設計臺前。
她拿到第一個獎時,臺上感謝了父母,感謝了公司,也感謝周敘每天陪她聊天。
臺下的我,一句都沒等到。
周敘進了面試室。
宋妍終於注意到我臉色不對。
“你還發燒?”
我沒回答。
她伸手想碰我,手機卻響了。
周敘說他的胃又疼了。
宋妍立刻從我身邊跑開。
我扶着牆站穩時,聽見她在電話裏哄他。
“別怕,我馬上進來陪你。”
而我預約的搬家公司,已經發來確認消息。
“沈先生,明天下午三點上門,可以嗎?”
我回了兩個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