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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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吊燈墜落時,我將伴娘江盈推了出去。

自己卻躲閃不及,被一截斷裂的銅枝刺進後腰。

銅枝隨即折斷,尖端刺入臟器,鮮血湧出,卻被厚重的紅嫁衣掩蓋。

江盈是我家的養女,患有凝血障礙,額頭只被玻璃擦破一點,便流了滿臉血。

身爲急診醫生的新郎周敘白立刻抱起她:

“她的血止不住,一道小傷都可能致命!”

我抓住他的衣袖,指着後腰拼命向他比劃。

他卻不耐煩地掰開我的手:

“你沒有外傷,別在這時候矯情!”

身爲消防救援隊長的親弟弟檢查完現場,也把唯一的擔架給了江盈:

“吊燈碎片全在地上,你根本沒被刺中。”

“我不能因爲你是親姐姐,就耽誤真正的傷者!”

我跌跌撞撞追到車前,身爲護士長的母親卻再度將我攔下:

“盈盈在你的婚禮上受傷,你必須留下完成儀式。”

“否則賓客會揣測她是故意要毀你的婚禮,你以後讓她怎麼做人!”

救護車載着他們揚長而去。

司儀第三次喊出“夫妻對拜”時,我獨自面對滿座的賓客,鮮血一點點浸透裙襬。

我想喊疼,想喊救命,卻只能絕望地張着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因爲——

我是個啞巴,

除了棄我而去的家人,沒人看得懂我的求救。

......

司儀宣佈禮成後,宴會廳裏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我一個人站在臺上。

沒有新郎,也沒有母親和弟弟。

賓客看我的眼神,從同情漸漸變成了議論。

有人說周敘白救人要緊。

有人說江盈身體特殊,我這個做姐姐的應該體諒。

他們都說:

“至少儀式完成了,別在大喜的日子裏鬧得太難看。”

我沒有哭,不是不想。

而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司儀過來扶我時,我身體一晃,直接從臺階上栽了下去。

腰後的銅枝又往裏面鑽了一截。

疼痛猛地炸開。

我張大嘴,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酒店經理嚇壞了,趕緊撥打急救電話。

第二輛救護車趕到時,距離吊燈墜落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鐘。

我被送進醫院,第一眼便看見了急診門外的周敘白。

他正握着江盈的手,低聲安慰:

“別怕,檢查做完就沒事了。”

我想叫他。

可喉嚨裏只有一陣破碎的氣流。

他沒有聽見。

一名年輕醫生攔住我的病牀,我看向他的胸牌。

他叫許澄,是今晚的值班醫生。

他看見我的臉色,立刻伸手摸向我的手腕。

“心跳太快了。”

“血壓只有七十多,怎麼現在才送過來?”

酒店經理急忙解釋:

“她剛纔還在舉行婚禮,我們以爲她只是受了刺激。”

許澄掀開我手臂上的衣袖。

我的皮膚白得嚇人,手指冷得沒有溫度。

他俯下身問我:

“哪裏受傷了?”

我抬起發抖的手,指向後腰。

嫁衣太重。

我連轉身都做不到,只能不斷重複“刺入”的手勢。

許澄看不懂手語,卻看懂了我的恐懼。

“先送搶救室。”

他剛要推着我往裏走,母親從江盈所在的處置室出來。

她還穿着參加婚禮的暗紅色旗袍,外面臨時套了一件護士服。

“許澄,停下。”

許澄回頭:

“護士長,她的血壓很低,必須馬上檢查。”

母親看了我一眼。

“她是我女兒。”

“從小就這樣,餓一頓、累一點,血壓就往下掉。”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發燒,也沒有明顯傷口。”

“她穿着這麼緊的嫁衣站了半天,又受了驚,臉色當然不好看。”

我拼命搖頭,拉住母親的手。

我比出“吊燈”“銅枝”“後腰”。

母親明明看懂了,卻反手握住我的手指。

“現場已經檢查過了。”

“你弟弟親口說的,沒有銅枝刺中你。”

我用力抽回手,想讓她看看我的後腰。

可腰封勒得太緊。

手臂剛抬到一半,眼前便黑了一瞬。

許澄扶住我。

“她連坐都坐不穩,這不是普通緊張。”

母親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是護士長,出了事我負責。”

她讓人把我推到走廊邊,又轉頭吩咐其他護士:

“先把江盈的檢查做完。”

“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先緊着她。”

推牀停在冰冷的牆邊。

我能感覺到身體因爲過度失血,體溫不斷在下降。

但我卻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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