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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車繼續往前。
眼皮外的光一陣亮,一陣暗。
我聽見媽媽追上來。
“念念,藥吃了嗎?”
衣料摩擦聲很近,她應該又抱住了沈念。
“別怕,手術做完就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
十年前失聰後,我已經忘了媽媽哄人是甚麼聲音。
小時候我發燒,她也這樣抱着我,一遍遍叫“聽瀾”。
現在我終於聽見了。
她叫的卻是沈念。
自動門打開。
病號服被剪開,冰冷的消毒液擦過胸口。
“江聽瀾,二十七歲,供體確認。”
金屬器械落進托盤。
叮的一聲。
“準備開胸。”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嘶啞的喊聲。
“江聽瀾!”
我的心臟猛地一撞。
“聽瀾!你們不能動她!”
林夏。
我認識她十年,卻從沒聽過她的聲音。
上個月,她還陪我排了五個小時做複查。
醫生說我的聽覺神經有恢復跡象,她抱着報告又哭又笑。
我看不懂她的嘴型,打字問:
【你說甚麼?】
她搶過手機。
【我說,你以後一定能聽見我罵你。】
現在,我真的聽見了。
可她哭得聲音都啞了。
“這是她上個月的複查報告!”
“她的神經已經開始恢復,她最近喫的藥也會影響神經反應!”
“你們判定腦死亡前,排除藥物影響了嗎?”
外面一靜。
媽媽急聲問:“甚麼藥?”
林夏剛要回答。
沈念忽然喘起來。
“媽......我胸口疼。”
媽媽立刻轉身。
“念念!看着媽媽,慢慢呼吸。”
紙張掉在地上。
林夏安靜兩秒,聲音忽然發抖。
“阿姨,就這一次。”
“你能不能先管管聽瀾?”
沒人回答。
下一秒,外面響起拉扯聲。
“放開我!”
爸爸厲聲道:“保安,把她拉開!”
砰的一聲。
有人撞上牆。
緊接着,是林夏壓不住的痛呼。
我腦子瞬間空了。
不要。
別碰她。
我拼命想抬手。
哪怕只動一根手指。
求求你,動一下。
可我的手安靜地垂着。
一點反應都沒有。
“讓我進去看她一眼!”
爸爸冷聲道:
“報警。”
監護儀突然急促地響起來。
“心率波動。”
護士看了一眼。
“可能是脊髓反射。”
不是。
不是反射。
他們在傷害林夏。
她是來救我的。
可喉嚨裏連一聲嗚咽都擠不出來。
很快,警察來了。
“誰報的警?”
爸爸沒有猶豫。
“她擾亂醫療秩序,阻礙手術。”
林夏哭着笑了一聲。
“江叔叔。”
“裏面躺着的是你親女兒。”
“你抓我,就是爲了快點摘她的心臟嗎?”
啪......
一聲耳光。
我渾身僵住。
“閉嘴!”
林夏半天沒有聲音。
眼淚一下從我眼角湧出來。
別打她。
爸爸。
求你別打她。
她沒做錯。
這十年,只有她從來不催我。
上個月複查,我打字太慢,後面的人一直催。
林夏擋在我前面,把手機重新塞回我掌心。
【不急,你慢慢說。】
現在我第一次這麼想開口。
不是爲了自己。
我只想告訴爸爸,別打她。
告訴警察,她沒有鬧。
她只是想救我。
走廊傳來手銬扣上的輕響。
“江聽瀾!”
林夏被拖得越來越遠。
“你別怕!”
“我會回來!”
“我一定救你!”
最後那聲“聽瀾”,已經帶了哭腔。
我眼角的淚不停往下淌。
護士擦了一次,很快又溼了。
“怎麼一直流淚?”
主刀醫生拿起手術刀。
“生理反射。”
冰冷的金屬貼上胸口。
就在刀尖落下前。
手術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有人攥着林夏掉下的報告衝進來。
“等一下!”
“她的用藥記錄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