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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審訊官便帶着認罪書進了詔獄。
“沈將軍,殿下念及舊情,給你留了最後一分體面。”
“簽字畫押,承認軍功屬於姜姑娘。”
“獻降結束後,你仍可做太子側妃。”
我掃了一眼認罪書。
上面不僅將我的功勞盡數抹去,還將三年前赤水關一役的罪責推到了我身上。
那一戰,蕭承燁急於立功,擅自命八千騎兵深入北狄腹地。
中了埋伏後,又令我帶兵救援。
我以三千沈家軍斷後,才救出他與剩餘騎兵。
事後他將慘敗報成大捷。
死去的三千將士,則被寫成了臨陣脫逃。
如今,他又要我承認是我違抗軍令,害死他們。
“這一條,我不認。”
審訊官嘆了口氣。
“將軍何必執迷不悟?”
他抬了抬手。
獄卒立刻將周嶺拖出牢房,按上長凳。
第一棍落下,周嶺背上的舊傷當場裂開。
審訊官將筆塞進我的左手。
“你若不籤,三千舊部都要跟着受刑。”
周嶺咬着牙,衝我搖頭。
“將軍,別籤!”
第二棍落下,他吐出一口血。
我看着認罪書,最終寫下名字。
審訊官拿起供詞,滿意地點頭。
“將軍早些識時務,他們也能少受些苦。”
我放下筆。
“我已經簽了,放人。”
他卻笑了。
“太子只說暫緩用刑,沒說放人。”
周嶺被重新拖回牢房。
我終於明白,從蕭承燁決定奪走戰功開始,他就沒打算讓這三千人活着離開京城。
他們知道真正的主帥是誰。
只要他們活着,姜雲柔的謊言便永遠可能被揭穿。
午後,兵部官員帶着軍功簿前來覈對。
赤水關、雁回谷、黑風嶺,十六場戰役的主將署名全被換成姜雲柔。
我提出的糧道、佈防與夜襲之策,也成了她在京城運籌帷幄的結果。
兵部侍郎曾在雁回谷見過我。
他盯着我的斷手看了很久,壓低聲音問:
“沈將軍,軍功簿上的內容是否屬實?”
我尚未開口,他身後的內侍便提醒道:
“大人,您的幼子今早已被接入東宮。”
兵部侍郎臉色一白。
片刻後,他低下頭,在軍功簿上蓋了官印。
出去前,他沒敢再看我。
傍晚,蕭承燁來了。
他命人打開牢門,將一件素淨衣裙扔到我面前。
“明日你穿這件。”
“獻降時,雲柔站在孤身邊,你跪在臺下認罪。”
我撫過被棍棒砸得變形的右手。
“北狄不會跪她。”
蕭承燁的臉色沉下來。
“沈照月,離了你,大雍一樣能贏。”
“那十萬降兵已入皇城,生死皆掌握在孤手中。”
“他們若敢不跪,孤便S了他們的主帥。”
我抬起眼。
“你答應過,兩國既已止戰,便不S降兵。”
他蹲在我面前,語氣放緩。
“只要他們識趣,孤自然不會動手。”
“照月,孤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的將來。”
“雲柔需要軍功做太子妃,你卻不同。”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兒,縱然背上污名,孤依舊可以娶你。”
原來在他眼裏,拿走我的戰功,再賜我一個側妃之位,已經是天大的恩寵。
我望着他腰間的玉佩。
那是我第一次出征前送給他的護身符。
十年來,他每一次想要戰功,都讓我替他上陣。
每一次需要犧牲,又讓我顧念未來。
“蕭承燁。”
“若明日出了亂子,你會S我嗎?”
他微微一怔。
隨即握住我的左手,像從前那樣溫聲安撫。
“只要你聽話,孤永遠不會傷你。”
我垂下眼。
右手就是他親自打斷的。
他所謂的不會傷我,大約只是不會讓我立刻死去。
蕭承燁離開後,一枚裹着血的狼牙從牢房高窗落下。
這是北狄十二部的信物。
狼牙背面新刻了四個字。
已入皇城。
我將它握進掌心。
十萬降兵已經到了。
現在只等姜雲柔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