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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是個啞巴。
所以被太子一箭射穿胸口時,連聲慘叫都沒有。
再醒來,皇家竟憑我身上的半塊舊玉,認定我是失蹤十二年的昭寧公主。
皇帝守在牀前落淚,太子更是悔恨得跪地不起。
我卻嚇得滾下牀,拼命搖頭解釋。
因爲我根本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衆人漸漸起了疑心,太子卻將我護在身後,紅着眼道:
“昭寧自幼失語,又流落在外多年,怎會記得從前?”
“何況這塊龍鳳玉天下僅此一枚,她就是我的妹妹。”
我想說玉不是我的。
可我不會說話,也不識字,無論怎麼比畫,他們都只當我受了刺激。
冒認皇親,是S頭的大罪。
爲了活命,我只能做他們的小公主,學規矩、背舊事,裝作與誤傷我的太子兄妹情深。
我以爲藏好玉佩的來歷,就能平安活下去。
直到第二年秋獵,將士匆忙來報:
“陛下,林中又救回一名姑娘。”
“她自稱昭寧公主,手中還有另一半龍鳳玉。”
我渾身僵住。
因爲我雖然不是真的。
但我手裏這半塊玉,確是真公主親手交給我的。
可一年前,她已經死在我面前。
下葬時,還是我親手合上的眼。
......
清瑤被抬進皇帳時,身上的白衣幾乎被血染透。
她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右手卻死死攥着半塊龍鳳玉。
太醫剛要把玉取下,她便猛地驚醒。
“別碰!”
她掙扎着坐起來,目光越過衆人,直直落到皇帝臉上。
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父皇。”
皇帝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
她又看向太子,聲音顫抖。
“皇兄,我終於回來了。”
滿帳死寂。
我站在太子身後,手腳冷得像冰。
那張臉,我從未見過。
可她喊人的語氣、低頭時微微抿脣的習慣,都與宮人告訴我的昭寧一模一樣。
太子擋住我半邊身體,沉聲問:
“你憑甚麼說自己是昭寧?”
那姑娘含淚攤開手。
半塊白玉安靜地躺在掌心,鳳尾處有一道天然的赤色紋路。
皇帝命我交出玉佩。
我不敢違抗,只能把藏在衣襟裏的半塊舊玉取下來。
太監將兩塊玉放到一起。
一聲輕響後,斷口嚴絲合縫。
龍首銜住鳳尾,正是一枚完整的龍鳳佩。
皇帝的呼吸驟然變重。
清瑤解開左肩衣襟。
五瓣梅花狀的紅痕,清清楚楚地落在雪白肌膚上。
她又撩起耳邊長髮,露出耳後一顆硃砂小痣。
右手小指上,還有一道被竹片劃傷後留下的細疤。
每一處,都與宗室檔案中記載的一樣。
皇帝踉蹌着上前。
“你還記得從前的事?”
她點點頭。
“兒臣六歲那年打碎母后的玉瓶,是皇兄替我受了罰。”
“父皇哄兒臣入睡,總把白兔過河的故事講成白兔捉魚。”
“兒臣怕雷,每逢雨夜,都要躲進皇兄的被子裏。”
太子的臉一點點白了。
這些事,是他從未告訴過我的。
因爲我裝作甚麼都記不起,他怕逼得太緊會讓我頭疼。
那姑娘抬起手,比了幾個手勢。
太子猛然退了半步。
那是昭寧小時候不能說話,與他約定的暗語。
意思是——哥哥別怕,我會回來。
我看見太子的眼眶紅了。
心卻沉進了最冷的水底。
她擁有真玉,擁有胎記,也擁有隻有昭寧和太子才知道的舊事。
她才應該是昭寧。
那死在我面前的女人,又是誰?
清瑤突然看向我。
“她爲甚麼戴着我的玉?”
我慌忙搖頭,想告訴她,玉是一個女人交給我的。
可我的手剛剛抬起,她便撲通跪到皇帝面前。
“父皇,冒認皇親是欺君大罪。”
“她佔了我的名字,住了我的宮殿,還騙皇兄將她當成妹妹。”
“請父皇將她處死!”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帳外的禁軍立刻走了進來。
皇帝盯着我,眼神幾番變化,始終沒有下令。
太子先一步擋到我身前。
“僅憑這些,還不能完全證明你的身份。”
那姑娘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皇兄,你還在護她?”
太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宗正寺尚未查驗,誰也不能動她。”
她的眼淚滾了下來。
“是因爲她頂着我的名字陪了你一年嗎?”
“可被她奪走這一年的人,明明是我。”
太子沒有回答。
皇帝閉了閉眼,最終下令將兩個人都帶回宮。
在結果出來前,那姑娘暫住昭寧宮。
而我被收走金印,遷入西側偏殿。
入夜後,她獨自來到我的房間。
她替我理好凌亂的衣領,像一個溫柔的姐姐。
隨後,她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一筆一畫地寫:
“把另一半玉交給我。”
我下意識縮回手。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否則下一次,皇兄也護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