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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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宮裏的官職,叫聞膳使。

說得雅緻些,是替陛下辨別膳食。

說得直白些,就是皇帝喫飯之前,我先趴在桌邊聞一遍。

御膳房還給我配了條狗。

它聞左邊,我聞右邊。

它有雞腿,我領俸祿。

宮人私下都說,那條狗比我尊貴。

因爲它是御賜金鈴犬。

而我,是御賜活人。

聽着比狗高級,實際待遇不如狗。

金鈴犬聞錯了,叫護主心切。

我聞錯了,叫妖言惑衆。

它打翻御膳,賞雞腿。

我打翻御膳,罰俸祿。

後來我想開了。

它負責保皇帝的命,我負責保御膳房的狗命。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程。

直到今日,陛下的午膳端上來,金鈴犬突然夾緊尾巴,鑽進了桌底。

我也想鑽。

可惜桌底只夠容一條狗。

陛下舉着筷子問我:

“今日這道龍鳳呈祥,聞着如何?”

我湊近嗅了嗅。

沒毒。

就是有一股淡淡的屍臭。

我順着味道,從菜盤聞到龍案,從龍案聞到陛下的袖口,最後大着膽子貼近了他的脖子。

滿殿宮人嚇得齊齊跪下。

金鈴犬從桌底探出頭,衝我露出一個“你死定了”的表情。

陛下倒很平靜。

“聞出甚麼了?”

我擦了擦鼻子,小聲道:

“回陛下,飯是新鮮的。”

陛下挑眉:

“那告訴朕,甚麼不新鮮?”

我看着他蒼白的臉,腿一軟,跪得比所有人都標準。

“您。”

滿殿死寂。

金鈴犬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生怕別人看出它與我共事過。

陛下卻笑了。

“鼻子不錯。”

隨後,他揮退宮人,把我和狗一起領進了密室。

密室裏放着一口冰棺。

棺中躺着一個男人。

穿龍袍,戴玉冠,眉眼、身量,甚至左眼下那顆小痣,都與陛下一模一樣。

我看看冰棺,又看看陛下。

金鈴犬也看看冰棺,又看看陛下。

然後,它毫不猶豫地跑到活着的陛下腳邊,抱住了他的腿。

我鬆了口氣。

還好。

狗認得出真的。

至於我,我只認得出哪個快臭了。

陛下指了指冰棺。

“這是朕的替身。”

我恍然大悟。

原來做皇帝也有替班的。

我當即生出幾分親切,問道:

“他一個月休幾日?”

陛下看了我一眼。

“現在可以一直休了。”

我趕緊閉嘴。

陛下告訴我,這名替身由先帝祕密培養,養了整整二十年。

他會模仿陛下說話、走路、批奏摺。

必要時還能替陛下上朝、赴宴、捱罵和遇刺。

我聽得肅然起敬。

此人幹了四個人的活,卻只能領一個人的喪葬銀。

比我還慘。

昨夜,陛下臨時去了西苑。

替身則穿着龍袍,睡進了帝王寢殿。

今早宮人進去時,他已經死了。

沒有傷口,沒有中毒的跡象。

臉上甚至還帶着笑。

笑得像是臨死前剛漲過俸祿。

我小心翼翼地問:

“所以,您袖口上的屍臭......”

陛下臉色難看了幾分。

“朕方纔驗過他的屍身。”

陛下走到冰棺旁,敲了敲棺蓋。

“如今只有三個人知道死的不是朕。”

“朕,你,還有這條狗。”

我數了數。

“陛下,狗也算人?”

“從俸祿來看,它比你算。”

我無法反駁。

陛下俯身看着棺中人,笑意漸漸淡了。

“三日後,朕要出席祭天大典。”

“到時候,兇手若發現昨夜死的只是替身,便會知道朕還活着。”

我終於聽明白了。

若兇手認錯了人,那他還會再S一次。

若兇手沒認錯人——

那他故意S掉替身,就是爲了告訴皇帝:

你的第二條命,已經沒了。

下一條,該輪到你了。

陛下將一塊令牌塞進我手裏。

“聞膳使,朕給你三日。”

“把S人兇手聞出來。”

我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冰棺。

“若聞不出來呢?”

“祭天之前,你先做祭品。”

我低頭看向金鈴犬。

它也抬頭看着我。

那一刻,我們終於從同僚,變成了過命的交情。

因爲陛下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三日之內破不了案,狗燉了。”

“你,殉葬。”

我很不服氣。

憑甚麼它還能留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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