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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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鈴犬蹲在冰棺前,認真分配了一下任務。

它負責保住自己不下鍋。

我負責保住自己不進棺。

大家分工明確,誰也沒比誰體面。

陛下給我留下三名侍衛、一名太醫,還有貼身太監高讓。

我數了數屋裏的人。

“陛下不是說,只有三個人知道死的不是他嗎?”

高讓面無表情。

“除了陛下、你和狗,其他知情者辦完差就會死。”

屋裏三名侍衛同時看向他。

高讓補了一句。

“包括我。”

所有人頓時安心了。

至少黃泉路上不會堵。

太醫姓胡,是宮裏出了名的老實人。

具體有多老實呢?

他給死人把了一刻鐘的脈,最後告訴我:

“此人脈象平穩。”

我看了一眼冰棺。

“胡太醫,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爲他死得比較穩定?”

胡太醫愣了愣。

“姑娘言之有理。”

我理解陛下爲甚麼叫我來查案了。

宮裏但凡有個活人,他都不放心。

我掰開死者的嘴,湊近聞了聞。

沒有毒藥味。

只有冷饅頭、鹹蘿蔔和一股發黴的茶葉味。

我又聞了聞死者身上的龍袍。

龍袍上殘留着昨晚御膳的香氣,有蒸鹿尾、炙羊排和玉帶羹。

可死者肚子裏沒有。

說明他穿着皇帝的衣服,喫的卻是牢裏的飯。

“他昨夜沒在寢殿用膳。”

我說道。

胡太醫問:

“何以見得?”

“他最後一頓喫的是冷饅頭。”

“也可能是陛下突然想憶苦思甜。”

“那鹹蘿蔔裏怎麼還有半條蟲?”

胡太醫摸着鬍子。

“陛下憶得比較徹底。”

我決定不跟他討論。

再聊下去,死者能被他說成勤儉治國。

金鈴犬繞着冰棺轉了兩圈,忽然衝死者的鞋底叫了一聲。

鞋底沾着青苔,還有一點暗藍色的牆灰。

宮牆大多刷硃紅,只有廢棄的西六宮,當年因太妃喜歡藍色,刷過一層藍牆。

後來太妃瘋了,西六宮封閉,那牆也沒人敢重新粉刷。

我伸手摸了摸死者的嘴角。

他的臉上一直掛着淡淡的笑。

不像死了。

像聽說下個月漲俸祿,還沒來得及發現是謠言。

我從他的鼻腔裏聞到了一絲冷梅香。

“寒梅引。”

高讓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他。

“你知道?”

他頓了頓。

“宮中老人都知道。”

寒梅引是前朝審訊犯人用的迷香。

吸入後四肢麻痹,臉部肌肉會向上僵硬。

人就算被活活勒死,臉上也像在笑。

這東西二十年前便被先帝下令銷燬。

可如今,它又出現在了皇帝替身的鼻子裏。

我看向高讓的鞋。

他右腳邊緣,也沾着一點暗藍色的牆灰。

“高公公昨夜去過西六宮?”

高讓臉色一僵。

三名侍衛同時拔刀。

金鈴犬動作更快,一口咬住他的褲腿。

高讓被拖得跪倒在地,卻沒有掙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

“聞膳使。”

“別查了。”

“爲甚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

“因爲龍椅上那個,不是——”

話沒說完,他猛地咬緊牙關。

我聽見一聲細微的碎響。

下一刻,高讓嘴角溢出黑血。

他的臉慢慢向上揚起,露出了與冰棺中死者一模一樣的笑。

金鈴犬嚇得鬆開嘴,往後退了兩步。

我扶住高讓。

“誰讓你去西六宮的?”

高讓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我的袖口。

“丙......七......”

手一垂,人沒了。

我掰開他的嘴。

後槽牙中藏着一枚破碎的毒蠟丸。

這毒不是剛服下的。

是早就封在牙裏的。

有人不在意高讓會不會被抓。

因爲從他接受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金鈴犬忽然用爪子扒了扒高讓的袖口。

一枚銅鑰匙滾了出來。

上面刻着四個小字。

西宮,丙七。

我剛撿起鑰匙,身後便傳來陛下的聲音。

“交給朕。”

我回頭。

陛下不知何時站在密室門口,臉色比冰棺裏的那位還冷。

情急之下,我把鑰匙塞進了嘴裏。

陛下眯起眼。

“你吞了?”

我含糊道:

“微臣替陛下試試有沒有毒。”

“結果呢?”

我艱難地嚥了一下。

“暫時沒死。”

陛下笑了。

“很好。”

“今晚你去西六宮。”

“朕倒想看看,那裏還藏着哪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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