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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鈴犬蹲在冰棺前,認真分配了一下任務。
它負責保住自己不下鍋。
我負責保住自己不進棺。
大家分工明確,誰也沒比誰體面。
陛下給我留下三名侍衛、一名太醫,還有貼身太監高讓。
我數了數屋裏的人。
“陛下不是說,只有三個人知道死的不是他嗎?”
高讓面無表情。
“除了陛下、你和狗,其他知情者辦完差就會死。”
屋裏三名侍衛同時看向他。
高讓補了一句。
“包括我。”
所有人頓時安心了。
至少黃泉路上不會堵。
太醫姓胡,是宮裏出了名的老實人。
具體有多老實呢?
他給死人把了一刻鐘的脈,最後告訴我:
“此人脈象平穩。”
我看了一眼冰棺。
“胡太醫,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爲他死得比較穩定?”
胡太醫愣了愣。
“姑娘言之有理。”
我理解陛下爲甚麼叫我來查案了。
宮裏但凡有個活人,他都不放心。
我掰開死者的嘴,湊近聞了聞。
沒有毒藥味。
只有冷饅頭、鹹蘿蔔和一股發黴的茶葉味。
我又聞了聞死者身上的龍袍。
龍袍上殘留着昨晚御膳的香氣,有蒸鹿尾、炙羊排和玉帶羹。
可死者肚子裏沒有。
說明他穿着皇帝的衣服,喫的卻是牢裏的飯。
“他昨夜沒在寢殿用膳。”
我說道。
胡太醫問:
“何以見得?”
“他最後一頓喫的是冷饅頭。”
“也可能是陛下突然想憶苦思甜。”
“那鹹蘿蔔裏怎麼還有半條蟲?”
胡太醫摸着鬍子。
“陛下憶得比較徹底。”
我決定不跟他討論。
再聊下去,死者能被他說成勤儉治國。
金鈴犬繞着冰棺轉了兩圈,忽然衝死者的鞋底叫了一聲。
鞋底沾着青苔,還有一點暗藍色的牆灰。
宮牆大多刷硃紅,只有廢棄的西六宮,當年因太妃喜歡藍色,刷過一層藍牆。
後來太妃瘋了,西六宮封閉,那牆也沒人敢重新粉刷。
我伸手摸了摸死者的嘴角。
他的臉上一直掛着淡淡的笑。
不像死了。
像聽說下個月漲俸祿,還沒來得及發現是謠言。
我從他的鼻腔裏聞到了一絲冷梅香。
“寒梅引。”
高讓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他。
“你知道?”
他頓了頓。
“宮中老人都知道。”
寒梅引是前朝審訊犯人用的迷香。
吸入後四肢麻痹,臉部肌肉會向上僵硬。
人就算被活活勒死,臉上也像在笑。
這東西二十年前便被先帝下令銷燬。
可如今,它又出現在了皇帝替身的鼻子裏。
我看向高讓的鞋。
他右腳邊緣,也沾着一點暗藍色的牆灰。
“高公公昨夜去過西六宮?”
高讓臉色一僵。
三名侍衛同時拔刀。
金鈴犬動作更快,一口咬住他的褲腿。
高讓被拖得跪倒在地,卻沒有掙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
“聞膳使。”
“別查了。”
“爲甚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
“因爲龍椅上那個,不是——”
話沒說完,他猛地咬緊牙關。
我聽見一聲細微的碎響。
下一刻,高讓嘴角溢出黑血。
他的臉慢慢向上揚起,露出了與冰棺中死者一模一樣的笑。
金鈴犬嚇得鬆開嘴,往後退了兩步。
我扶住高讓。
“誰讓你去西六宮的?”
高讓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我的袖口。
“丙......七......”
手一垂,人沒了。
我掰開他的嘴。
後槽牙中藏着一枚破碎的毒蠟丸。
這毒不是剛服下的。
是早就封在牙裏的。
有人不在意高讓會不會被抓。
因爲從他接受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金鈴犬忽然用爪子扒了扒高讓的袖口。
一枚銅鑰匙滾了出來。
上面刻着四個小字。
西宮,丙七。
我剛撿起鑰匙,身後便傳來陛下的聲音。
“交給朕。”
我回頭。
陛下不知何時站在密室門口,臉色比冰棺裏的那位還冷。
情急之下,我把鑰匙塞進了嘴裏。
陛下眯起眼。
“你吞了?”
我含糊道:
“微臣替陛下試試有沒有毒。”
“結果呢?”
我艱難地嚥了一下。
“暫時沒死。”
陛下笑了。
“很好。”
“今晚你去西六宮。”
“朕倒想看看,那裏還藏着哪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