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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親生父母找回來的時候,剛出月子。
母親得了腎病,躺在病牀上。
見到我以後,她沒有問我叫甚麼,也沒有問我生孩子疼不疼。
她只是盯着我的腎臟檢查報告,輕聲說:“醫生說,你的配型很合適。”
我這才知道,他們養了二十六年的假千金林妍不願意救她。
林妍說自己身體不好,不能做手術。
父親沒有怪她,哥哥也勸母親想開一點。
他們說,林妍從小嬌弱,不能因爲生病留下後遺症。
而我不一樣。
我從小在鄉下長大,喫過苦,身體好,恢復能力也強。
母親說:“你也是媽媽的女兒,救媽媽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着她,問:“你甚麼時候知道我是你女兒的?”
她沉默了很久。
父親替她回答:“一直都知道,但你和你養母感情很好,我們不願拆散你們。”
可我養母在我三歲那年就死了。
這些年,我做過乞丐,進廠打過工,最難的時候身上只有八毛錢。
父親繼續說,“況且我們也不是沒管過你,你和裴硯川的婚事就是我們撮合的。”
母親點點頭,“你的丈夫裴硯川是林妍的發小,我們知根知底,才讓他去追你。”
我垂着眼,手一直在發抖。
怪不得裴硯川對我一直很冷淡,卻總在我想分手的時候,又竭力挽回。
以裴硯川的家世,根本高攀不上林妍,林家不過是怕裴硯川糾纏林妍,才把我塞給他。
而裴硯川,大概還覺得自己是爲愛犧牲才娶了我。
從醫院回來時,已經晚上九點。
我推開臥室門,腳步猛地頓住。
嬰兒牀是空的。
小滿常蓋的粉色包被疊在牀頭,奶瓶還泡在溫水裏,孩子卻不見了。
我轉身衝向裴母的房間。
還沒推門,就聽見小滿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把孩子給我。”
我伸手去抱,裴母卻側過身,躲開了。
“你剛出月子,身體沒恢復,情緒又不穩定。”
“這段時間,小滿跟着我。”
小滿聽見我的聲音,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
我急得胸口一陣發疼。
“她餓了。”
裴母冷笑一聲。
“餓了就喝奶粉,一個丫頭片子,沒那麼金貴。”
“再說了,你連自己的親媽都能見死不救,現在跟我演甚麼母女情深?”
我的手僵在半空。
“我捐不捐S,和小滿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也配和林妍比?”
裴母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甚麼時候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甚麼時候把孩子還給你。”
我渾身的血一點點涼了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硯川回來了。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裏還握着車鑰匙,眉眼間帶着疲倦,看見屋裏的場面,也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
即使站在這樣狼狽的場面裏,他依舊冷靜體面。
彷彿被扣住的不是他的女兒。
“你媽要用小滿逼我捐S。”
他看了裴母一眼,卻沒有讓她把孩子還給我。
“我媽說話不好聽,但她沒有惡意。”
我問他:
“你也覺得我必須捐?”
裴硯川沉默幾秒。
“顧夫人的病不能再拖。”
“醫生說你配型很好,術後風險也在可控範圍。”
“林妍有先天性心臟病,她受不了這種手術。”
我看着他。
“所以我就受得了?”
“我剛生完小滿四十二天。”
“縫針的地方到現在還會疼,你知道嗎?”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可那點動搖很快消失。
“知意,你從小身體就好。”
“你比妍妍堅強。”
“這不是堅不堅強的問題。”
“這是從我身體裏拿走一個器官!”
裴硯川揉了揉眉心。
“你爲甚麼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顧夫人是你的親生母親,也是妍妍最重要的人。”
“她要是出事,妍妍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原來他擔心的,從來不是我會不會出事。
他擔心的是林妍會難過。
我沒有繼續爭。
轉身回了臥室。
半夜,我被漲奶的疼痛驚醒。
經過客廳時,我聽見裴母在打電話。
“硯川,你真打算一直這麼逼她?”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傳來裴硯川低沉的聲音。
“妍妍不能沒有母親。”
“只要知意簽字,這的病就有救。”
裴母嘆了口氣。
“你還是放不下妍妍。”
“她都拒絕你那麼多年了,值得嗎?”
我站在黑暗裏,連呼吸都忘了。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裴硯川回答:
“跟值不值得沒關係。”
“我不能看着她哭。”
我扶着牆,慢慢回到房間。
打開手機,把小滿出生以來的照片全部備份。
最後一張,是我們三個人的合照。
照片裏,裴硯川抱着小滿,我靠在他肩上。
我曾經以爲,他只是不會表達愛。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會愛。
他的愛,早就全給了另一個人。